计算机显示屏上的语言开始变得不稳定，开始变得跳跃，继而是零乱。接着主机报警系统也有了反应，蜂鸣器间歇式地鸣叫起来。他顺手打入进去一条命令，并且关闭了警报系统，鸣叫声音没有了。他接着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情。他没有仔细去想这件事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还有会给妻子和儿子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这件事情产生了效应后他该怎么办。这件事情很可能会断了他的后路，可是他感到这已经无所谓了。一个人被陷害了，被侮辱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有的时候你就是想低头了，别人都不会让你低下头去，生活就是这样让人难以自立，难以自主。他什么都可以失去，他觉得不能失去的就是现在的自己。人不能总是冷静，人总冷静在这个世界上连苍蝇都会来戏弄你，连苍蝇都会来欺辱你。他觉得他现在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另一种人，他成了另一个样子。
天空黑下来了，他走出门去，到金帝餐厅吃了晚饭，回来又坐在电脑前。他听见自己的心随着键盘在跳动，这件事让他整整干了一夜。他觉得事情做得彻底了，万无一失了，就拿出一个没有使用过的U盘烤入进去。他的面孔上一直没有表情。
他在第二天傍晚刚下班时走入KEY人工智能公司。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关上门。他没有打开电灯。他打开电脑，眼睛直盯住渐渐明亮起来的显示屏。他看见了荧屏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面孔，这张面孔此刻是绿色的，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恶心。他强抑住这种涌动，从衣袋里掏出U盘，插到机器上去。他又默默想了一遍庞清谈，他对庞清谈的另一面同样感到恶心，可他当时还为他的这另外一面真实激动了呢。他还让柳晶晶这样一个小女人牵得团团转，他为此感到了无边的耻辱。
简短的输入命令他认真地确认了两遍，他把罪恶输入进计算机里连一分钟时间都没有用完。
再躺在红河谷花园自己的床上时他心里仍然踏实不下来，刚才走进屋子里时他觉得像是要昏过去似的。那时他乜斜着眼睛，潜意识地无视着这幢豪华的住宅，尽管他有些不太甘心，但他知道他在努力这样做了。他弄不清楚自己睡不着觉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失落，他和妻子第一天搬进这幢豪华的房子，躺在床上，望着天空还说着他们的未来，那一次他也没有睡着。现在他又抬眼望过去，只见整个天空被城市远处的灯光染成了一片玫瑰色。明天将是个好天，这样的好天怎么也没有理由不去做下一件事情。下一步该去省城，找潘经理，让潘胜利的公司也得到同样的下场。直到把这个行动的每一步细节都想清楚之后，他翻过身去睡着了。
可是，实施这下一个计划的机会却没有了。永远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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