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被女友的尖叫惊醒。
“别动!你压我头发了!”
我连忙翻身道歉,却摸到枕边一大片湿漉漉的黏腻。
开灯后,手上全是暗红色的血。
而女友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缠住我的脖子向下拉扯。
“说了别动...”
她翻过身,露出后脑勺另一张惨白的脸。
“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凌晨三点,整座城市睡得最死的时刻。一声尖叫,像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卧室厚重的寂静,也扎穿了我的耳膜。
“别动!你压我头发了!”
是林薇的声音,尖锐,带着睡梦中被冒犯的恼怒,还有些……些微的,我形容不出的扭曲。
我一个激灵,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同居半年,我对她这句高频台词早已形成条件反射。慌乱间,我赶紧向另一侧挪动身体,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薇薇,我不是故意的……”
手臂在挪动时蹭过枕面,触感不对。
不是棉布的干燥清爽,也不是她发丝惯常的柔顺光滑。而是一种……湿漉漉的,带着厚重阻涩感的黏腻。像是打翻了的胶水,又比那更腥,更让人心里发毛。
睡眠带来的迷糊瞬间被这诡异的触感驱散,心脏猛地一缩。我抽回手,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点微弱月光,看向自己的指尖。
暗红。
一片模糊的,沉滞的暗红色,沾满了我的手指和掌心。那颜色浓得化不开,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黑,散发出一种铁锈混合了某种腐败物质的腥气,直冲鼻腔。
血?!
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瞌睡虫瞬间毙命。
“薇薇?!”我声音发颤,也顾不得会不会再次吵醒她,伸手就去摸床头柜上的台灯开关。
手指胡乱地在木质柜面上摸索,冰冷与粗糙的触感加剧了心里的恐慌。终于,“啪”一声轻响,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卧室一角的黑暗。
我迫不及待地抬起手,放在灯下。
没错,是血。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沾满了我的右手。黏稠的液体让手指张合都显得有些滞涩。
这血是哪来的?!
我猛地扭头看向枕边——林薇侧躺着,面朝我这边,眼睛紧闭,呼吸……呼吸似乎有些过于平缓绵长,像是刻意放缓了节奏。她的脸颊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而枕头,在她脑袋周围,那一大片暗红色的洇湿痕迹正狰狞地扩大,源头,似乎就是她的头发。
“薇薇,你……”我的话卡在喉咙里,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头发,那头她平时极其爱惜,如瀑的栗色长发,此刻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肉眼可见地疯狂生长!
发丝像拥有了独立生命的黑色细蛇,蠕动着,蔓延着,从枕头上抬起,在空中蜿蜒扭结。它们不再是柔顺的,而是带着一种潮湿的、活物的质感,簌簌作响,速度快得令人头皮发麻。
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无数蠕动的发丝汇聚成更粗的一股,如同蓄势待发的藤蔓,朝我缠绕过来。
我想躲,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动弹不得。
冰冷,滑腻,带着血腥气的发丝,轻易地缠上了我的脖颈。一圈,两圈……缓缓收紧。那触感恶心至极,像被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同时贴住皮肤爬行。窒息感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玩弄般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开始剥夺我肺里的空气。
“呃……”我徒劳地用手去抓挠脖颈上的头发,那些发丝却坚韧得超乎想象,深陷入我的皮肉,冰冷的触感直透骨髓。
就在这时,林薇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从她面朝我的那个方向传来,声调却平板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幽幽的埋怨:
“说了……别动……”
伴随着这句话,她维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整个身体,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极其僵硬地,缓缓地,朝我这边“翻”了过来。
她的动作很慢,关节仿佛不曾弯曲,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非人的滞涩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原本朝向枕头那一侧的后脑。
那里,没有头发。
不,更准确地说,她整个后脑勺的头发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肤色是死气沉沉的惨白,像是浸泡过久的尸体。皮肤光滑得诡异,没有任何血色。
这张脸的五官和林薇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尖刻,眼神更空洞。它紧闭着眼睛和嘴唇,表情是一种彻底的,死寂的漠然。
而林薇,面朝我的这一面,眼睛也依旧紧闭着,呼吸平缓,仿佛仍在熟睡。两个人,两张脸,共享着一个头颅,一个沉睡,一个死寂。
这极度诡异的景象如同一把冰锥,狠狠凿进我的脑海,冻结了我所有的思维和恐惧,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骇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在我无法动弹、无法思考的极致惊恐中,那张占据了她后脑勺的、惨白的脸,眼皮毫无征兆地向上掀开。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眼眶里是两团纯粹得令人发疯的、粘稠的黑暗。
它“看”着我。
与此同时,那张惨白的嘴唇,以一种微小而清晰的幅度,张合了一下,吐出一句冰冷彻骨的话,声音嘶哑,像是从古井深处传来:
“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缠在我脖子上的发丝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猛地向下一扯!
“砰!”
我的头被重重掼在床头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耳边是颅骨与硬木撞击的闷响。剧痛还没完全传开,窒息感先一步扼住了我的喉咙。视野开始模糊,灯光在眼前扭曲、晃动。
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林薇——或者说,占据了她身体正面的那个“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不再是林薇温柔带笑的眼眸。那是一双完全漆黑,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如同那两个后脑面孔上的黑暗眼眶,深不见底,充满了纯粹的恶意和一种近乎嘲弄的冰冷。
她正面脸上的嘴唇,缓缓向上勾起,形成一个极端违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而缠绕在我脖颈上的头发,越收越紧,力量大得不可思议,像是要将我的头颅直接从脖子上勒断。那些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发丝,甚至开始试图撬开我因窒息而张开的嘴巴,向喉咙深处钻探……
就在我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边缘,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的脚在床单上疯狂地蹬踹,一只手死死抠住脖颈上越缠越紧的头发团,另一只手在身侧胡乱摸索。
指尖猛地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是放在床头柜上,林薇那个沉甸甸的玻璃水杯。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水杯,朝着那团缠绕在我脖子上的、不断蠕动的头发,狠狠砸了下去!
“噗!”
不是玻璃碎裂的脆响,而是某种……沉闷的,如同击打在一团湿透了的厚重帆布上的声音。触感也极其怪异,仿佛砸中的不是头发,而是一团富有弹性且坚韧无比的活体组织。
“嘶——!”
一声尖锐、非人的嘶鸣,同时从林薇的正面和后面两张嘴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高亢刺耳,几乎要撕裂我的耳膜,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暴怒。
缠在我脖子上的发丝应声松动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我猛地吸进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意识却因此回光返照般地清晰了一线。求生的欲望驱使着我,我几乎是连滚带爬,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从那越来越紧的发丝缠绕中,猛地向床下挣脱!
“咚!”
我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但此刻,我根本顾不上这些。
我手脚并用地向后倒退,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地板,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
林薇……不,那个东西,已经彻底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再是之前的僵硬,而是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流畅的诡异。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动着,让正反两张脸都能“看”向我。
正面的脸,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恶意几乎要流淌出来,嘴角咧开到人类极限,露出森白的牙齿。后脑那张惨白的脸,此刻也彻底睁开了那双纯粹黑暗的眼眶,死死地锁定着我。
无数湿漉漉、沾着暗红血污的头发,像拥有生命的黑色触手,从她头上、甚至从她身体的阴影里疯狂涌出,在空中狂乱地舞动,簌簌作响,如同群蛇的巢穴。整个房间都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腐败的气息。
它们不再试图缠绕,而是像一支支蓄势待发的黑色利箭,对准了我。
我连滚带爬地撞开卧室门,冲进客厅的黑暗里,反手“砰”地一声把门甩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以及某种东西在地上拖行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要出来了。
我浑身发抖,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玄关处鞋柜旁,那把林薇网购的、装饰用的复古金属伞架上。我冲过去,一把抄起那根冰冷沉重的金属长杆,双手死死握住,转过身,将尖端对准了那扇还在不断震动的卧室门。
门把手,正在缓缓地、无声地转动。
门轴发出衰老的、令人心悸的“吱呀”声,一道漆黑的缝隙,如同恶魔咧开的嘴,在门框边缘逐渐扩大。
缝隙后面,是无尽的、舞动的黑暗,和两双(或者更多?)纯黑的眼睛。
我握紧手中冰冷的金属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牙关紧咬,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咯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汗水,冰凉的汗水,浸透了我的睡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颤。
那扇门,还在缓缓地、执拗地向内打开。
更多的黑暗,伴随着湿冷腥臭的气息,从门缝里弥漫出来。
它,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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