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红莲

作者: 胡桃97 | 来源:发表于2021-12-09 09:29 被阅读0次

楔子:

  桃花树上,一男子停靠在枝桠中缓缓睡去,忽然一阵寒风四起,男子未着半丝棉絮,竟也不觉得冷,在清淡的酒气中合风缠绵。只不过是一山之隔,山外头已是阳春三月,山谷里却还是残冬未尽,飘落的雪花为粉色的花蕊添加了一丝纯白,掩盖了他的一半容颜。

  不过一夜,桃花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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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流言

穆云尘在一阵桃花酒香中醒来,他环顾周围的坏境,想拿过桌案上的杯子,却奈何周身僵硬,只余脸部可活动,他动动酥麻的舌头,却是怎样都发不出声音。正在疑惑之际,忽闻屋外一阵风声响起,青色的竹门被推开,一男子穿着青衫,青色的发带束着发丝,捧着一个竹罐,正款款向他走来。那酒香,便是从竹罐中向外散开来。

男子腰间佩戴着一把玉笛,在他疑惑的眼神中朱唇轻启“你终于醒了”手触及他的皮肤“恢复得不错”。穆云尘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肤白如雪,轮廓清楚,五官深刻而立体,尤其是那眉心的一颗红痣,竟是比女子还要貌美。

他看得痴呆,像是被那青山上的狐狸,勾去了幽魂。男子被他盯着也不恼,从腰间的锦囊中拿出一颗药丸,融入酒里。酒香越发浓烈,穆云尘在这浓香的气息中,再次陷入昏迷。

他本是京城中战功赫赫的穆大将军府穆战鹰之子,因家妹病重,多年求医无果,听闻这世间有一素白红莲,生于极寒之地,吸天地之精华,饮地泉之净水,用它入药,死人亦可复生。他耗时半年苦心寻找,奈何竟无半点线索,还误入这荒山之地,被一云豹追逐,跌落山崖。

穆云尘再次醒来的时候,周身酥软,关节软骨亦可活动,只是手上传来一阵剧痛,手心多了一道伤疤。明明已是入春之际,屋外却不合时宜的飘着雪花,而在这雪白的飞絮当中,树枝上的桃花竟迎风盛放,无一含羞。 

还是昨日那青衫男子,他站在桃花树下,手持着玉笛,闭着眼在吹着曲子。穆云尘虽是堂堂七尺男儿,但出生于显贵世家,略懂一点音律。他的笛声和雅清淡,恬静悠远,引来了百鸟无数在树上息眠。

穆云尘不禁感叹,世上竟有这无忧无虑,无欲无求之人……

男子名流言,深居谷中,精通医术,采药之时瞧见跌落山崖的穆云尘,便把他带回来医治。

穆云尘看着桌案上熬制的汤药和这满地的药材,双手抱拳“在下谢过阁下救命之恩,家妹病重,阁下医术高明,倘若能随在下出谷,穆某定当报答”

  流言依旧摆弄着药材“流某此生都不会踏出这谷中半步……”

  穆云尘语塞,只好另寻他法。

穆云尘在谷中不过待了五日,男子便要赶他走,他自然是不依,赖着脸皮随他坐在桃花树下,说他是自己的救命之人,滴水之恩都将当涌泉相报,又何况是这种关乎性命的大事,自然更是不可怠慢的。

  男子抬眼,伸手接过一片飘落的花瓣,瞅着身着裘皮还冻得浑身哆嗦的穆云尘“你若再不出谷,再过十日你便会全身冻僵,轻则四肢不能行走,重则命丧于此”说着那一片花瓣便化作一枚利剑,直插树根,一瞬间桃树剧烈抖动花叶凋零,只余一缕残枝。“你确定不走?”

  穆云尘忽的站起身来,平息自己抖动的嘴唇,语气肯定“我不走”男子闭眼“世间根本没有素白红莲,你待在我这里,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还是早些回去吧”穆云尘一愣。

  穆家家谱中记载,断山崖中有一山谷,名唤‘寒幽谷’,终日飘着雪花,谷中住着一貌美女子,名流烟,她的手中便有素白红莲。

  他跳下山谷之时,便吩咐驻扎在谷外的军队,倘若他十日之内空手而归,军队便会涌进山谷,放火烧山,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素白红莲找出来。

  却不想,待在这谷中的,竟然是一个男子。

  入夜之前,穆云尘终是忍不住,在树下偷了他酿造的桃花酒,飞身跃上树枝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幽叹一声“既然你早已知晓我是为这红莲而来,又何苦煞费苦心的救我”

  他仍旧闭着眼,空幽无力的声音传过来“我救你,不过是见不得有人死在这谷中,血液沾染了我的桃花,你已伤好,便走吧……”

  他看着他紧闭的眼眸,眼前的睫毛已结上一层冰霜,这谷中这么大,空余他一人……没由来的心生一丝怜惜,这个想法让他心中一怔,对方可是个男子啊……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两日过后,你若还是不愿,我便出了谷,永世不会再来打扰”男子眼皮抬了抬,那厚重的眼帘最终还是没有睁开。

  第二天男子便被一声琴音唤醒,穆云尘偷了阁楼上搁置的古琴,用半吊子的手法弹出五音缺了四音的旋律,还不知死活的扬言说要跟他比试,倘若他要是赢了,便把红莲给他。他弹得着实难以入耳,男子为了避免桃树上的花瓣落得更多,飞身去了后山的花圃。

  后山种了一种名为‘相思冕’的花朵,花开两色,红白相间,至今未花开。那花茎上有一只五色小鸟站立在花苞之上,像墓地上神像的守护者,片刻都不曾动弹。男子把手中的花瓣当作养料扔进湖里,便在湖边吹起笛来。

  没了男子的琴不弹也罢,穆云尘又偷了一坛桃花酒,在桃花林中舞起剑来。说来也奇怪,这几日他日日偷喝桃花酒,越发觉得身体里的伤愈合得很快。他的剑直指男子的眉心,被男子躲过,他招招进攻,男子招招防守,最终闪躲不过,拔出玉笛,迎上他的剑锋。

  一瞬间桃花似雨落,两人打得不分上下,直到穆云尘的一声轻叹,男子以玉笛划破裘皮抵至他的腰间取胜。笛声已变,流言胜了,却也是败了。

  穆云尘明明可以取胜,却在最后关头,收了抵在男子肩上的剑。

  长夜漫漫,男子躺在树梢上,却是再也合不上眼,一支利箭飞过来,他拿过箭上的纸条,上面写着,吾妹病重,刻不容缓。

  敲门声响起,屋内擦拭佩剑的穆云尘一愣。至他伤好以后,男子再未敲响这扇青竹门,此时来找他,莫不是改变主意要随自己出谷?他欣喜着起身开了门,却不想收到的是一封催命家书。

  屋内酒香的气息蔓延开来,香气汇集在穆云尘的佩剑上,男子皱眉,他辛苦酿造的桃花酒竟被穆云尘拿来当作擦拭佩剑的清水?玉笛抵至穆云尘胸口,微怒道:“你若再擅自偷盗我的酒,我便将你制成这桃花养分,让你终年与它作伴”

  原来他也会有恼怒的时候?穆云尘苦笑,奈何自己不能再做停留,否则定要偷了他的酒,洒在这屋内,让他拿着玉笛日日追逐着自己,那才有趣……

  穆云尘在屋内站定,往前走近,玉笛触及他被风雪腐蚀所冻僵的皮肉,他眼眸似漫天星辰,却只容了男子一人。“明日我便会走,再也不会偷盗你的酒”男子被他悲凉的神情一愣,豁地收了玉笛,不作只言片语,转身离去。

  终是不忍。穆云尘临走前男子给了他一坛酒和一个药盒,告知他虽不能除病根,亦可延长至少两年的寿命。穆云尘接过药盒,沉声道:“保重”

②出谷 

  穆府上下乱作一团,穆云尘进府的时候,穆将军正在正厅里焦急的等待着。今日晨时,穆清婉再次吐血,只怕时日已不多……

  流言随穆云尘进了闺房,一女子躺在床上,看到穆云尘面露喜色,旁边的侍女扶着她坐起来。流言细细打量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是个实打实的大美人,只是那面色,实在是惨白得很……

  她此时正泣不成声的倒在穆云尘的怀里,哭喊着“尘哥哥……我以为我这身子……再也等不到你回来了……”

  穆云尘轻声安稳她,转过头看着流言,神情无奈“拜托你了……”

  流言点点头,穆云尘让其余的人退下。房间里只余下他们三人。

  穆清婉止住眼泪,面露微笑“尘哥哥……这位哥哥便是你为我寻的大夫吧?”

  穆云尘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终是点头应允。流言一愣。当日穆云尘本是出了谷,却不想又折了回来,用剑砍掉一株桃树,在断枝中感叹“流兄……谷中如此美景,在下实在不愿毁了它,不如你就跟我出谷去吧……”颇有踌躇满志的气势。

  他走过去,隔着手帕替穆清婉把脉,眉头紧锁,终是叹了一口气。脉弱无力,命不久矣……

  流言拿过从谷中带出的桃花酒,拿出一颗药丸融入酒中,香气弥漫开来,穆清婉渐渐沉睡,片刻钟后陷入昏迷。流言用匕首划破穆清婉的手掌,黑色的血不断涌出来,待血液流失到一定数量后,把穆清婉的手掌整个泡入酒坛里,以酒替血灌入穆清婉体内。

  一刻钟之后,流言把穆清婉的手放回到床上,她惨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穆云尘在身后摸了摸自己的掌心,原来这道疤,是这样来的……

  穆清婉从小便体弱多病,寻尽天下名医都无用,只能用流言的方法维持着性命。五日一次清血,虽是能续命,但因失血过多仍旧虚弱的不能下床行走。流言也因此在穆府住了有半月之久。

  穆大将军常年外出打仗,家事都由穆夫人主持。流言只求了一块最偏僻的庭院,摆花弄草,穆夫人知他爱清净,也下令穆府上下不准打扰流大夫清修。

  于是能进他庭院的,只有穆云尘一人。

  这天他刚拾了夜里掉落的桃花花瓣,放在庭院里准备酿桃花酒,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抬头,看到穆云尘清秀的眉眼,竟有一瞬间的恍神。

  当日他在谷中救下跌落山崖的他,只当是哪家纨绔子弟游玩不慎跌落山崖。只是这些时日日日与他相处,他处理军事时狠而决绝,对待下人却很宽容,他愿给小偷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却不愿施舍乞讨的人半点钱财,一双眼眸也不似谷中那般清明,竟是一日日深沉下去……

  穆云尘走到他面前,拿起一朵桃花放进嘴里,淡笑着开口“在想什么?”

  流言回过神,暗叹自己与穆云尘相处久了,竟也会想要揣摩他人的心思了,不禁摇头苦笑“待得久了,许是有些乏味了吧……”

  穆云尘又抓了一把花瓣放进嘴里“明日花灯会,可否有兴趣随我一同出门猜灯谜?”

  流言皱眉,把花藏进屋子里,只淡淡的来了一句“这等无趣之事,还是穆兄一人去罢……”

③断袖之癖

  流言深居谷中之久,不染尘事,对繁华的街道和热闹的节日气氛,竟是一点都提不起兴趣。

  街道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灯,河道上还有女子许愿心上人所放的河灯。灯亮入眼,于他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穆云尘一身紫色云裳,一路上言语谈吐都非常得当,吸引了无数大家闺秀的目光,不过才走到半响,竟收获了不下二十个女子所绣的荷包。

  反观流言,他虽也是贵公子打扮,容貌也是略胜穆云尘一筹,但一双眼眸冷若冰霜,让人虽有爱慕之意,却也是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

  出门之前,穆云尘跟流言打了一个赌。他看着一身男装,白衣胜雪的流言,于是便开口“言兄,今日我便与你打一个赌,待街道走尽之时,谁收到的荷包最多,便算赢……”他张开手中的折扇,自信满满“你意下如何?”

  于是这个赌,他输了。但他却不知道,赌亦有奸诈之说。他从未想过,一个堂堂将军之子,也会狡诈至此,托人买通了明月楼的姑娘,叫他们扮作各府小姐,把那五分钱买来的荷包当作赢了他的赌注。

  既然是已输,流言便再无心再陪穆云尘走下去,转身便想回府,穆云尘突然抓住他的衣角,摇着折扇“赌约无趣,我们猜灯谜去……”

  每年的灯会上都会有一场比赛,以三个灯谜为标准,若是都猜对了,便能成为赢家,把那稀世药材拿了去。流言会跟着穆云尘来做这无趣之事,也不过是因为穆云尘告诉他,今年最可能的奖品,便是那千年人参。他对凡事都无执念,唯独对那药材,情有独钟。

  笔上难写心上情,到此搁笔到此停。

  有情日后成双对,无情以后难相逢。

  石榴开花慢慢红,冷水冲糖慢慢溶。

  只有两人心不变,总有一天得相逢。

  猜八个字。

  穆云尘念完,深咳两声,以扇遮面“这第一谜嘛……在下便让给言兄……”

  流言沉默着不说话,只到桌案旁提了笔,这‘白头’两个字刚写下去,便听见穆云尘焦急的声音传过来“小心”,流言这才凝神聆听,远处有不下十人的武功高手,正提刀向他们袭来。

  这半月他每隔五日为穆清婉换血,那桃花酒本是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不过是掺杂了他的血,才成了这良药,那股酒香,也不过是他身体里面流淌着的血液的味道。他失血过多,想不到功力竟退到这个地步,有人靠近都无所察觉。

  果然不出所料,那几人黑衣蒙面,避开人群,手持利剑,招招致命,这分明是早有预谋。穆云尘把流言护在身后,拔出佩剑,与黑衣人纠缠起来。对方人多,任穆云尘武功再高,也终究是寡不敌众,渐渐处于下方。

  流言提笛准备应战,却不想手一抖,玉笛从手中滑落,身下一软,半跪在地上。黑衣人看准这个机会,利剑直指他的胸口,被穆云尘挡住,那一剑,便刺进穆云尘的胸口,穿过他的胸膛。

  穆云尘倒在流言怀里,流言从未见过一个人竟然能流这么多血,颤抖着拔去穆云尘胸口的剑,穆云尘闷哼一声,手拂过他的脸“流言……倘若你是女子该有多好……我必定会明媒正娶……不让你再去那极寒之地空守一生……”

  风吹漫漫,月影叹。血染红了流言雪白的绒衫,他抱着穆云尘的身体,感受他逐渐冷却的体温,不知怎的竟破天荒的流下一滴泪来,他本是无心之人,却能清楚的感受到体内有刺痛感传来,那么缓慢的,从未有过的疼痛。

  他拿起他的佩剑,颤抖着站起来,怒吼一声,顿时天地摇动,无数桃花花瓣从天而降,涌入黑衣人体内,不过是一瞬间,黑衣人便化作花瓣,一同消失在这天地间。

  流言咬破了自己的唇,印上穆云尘的,一个轻柔的,带着血腥味的吻。穆云尘的手下赶来的时候便看见这样的一幕,一时间竟忘了动弹。周围掉落了几把沾了血的刀剑,而在那挑花之中,他们的少将军便被穆府的流言大夫抱在怀里,吻着……

  不过一日,京城中便传满了谣言,说穆少将军至今未婚娶,是因为喜爱男风,有断袖之癖。

  穆云尘在床上躺了三日之久方才下床,想起他昏迷前对流言说的那些话和那个吻,看见流言的时候竟也有了些许尴尬,耳根处也有了些许红色。

  府里的家眷看到自家将军竟也会流露羞涩之情,恍然大悟,啊……原来将军真是喜爱男风……

④情定

  流言日日为穆清婉治疗,穆清婉倒是渐渐恢复,可以下床行走,流言的脸色却越发苍白。

  穆家虽是武将之家,但园子里却是打理得比文人雅士之家更具有雅兴。流言本是在榻上歇息,怎得穆清婉的贴身侍女来告知他,园子里的牡丹开了,穆清婉请他过去一同赏花。

  他本是懒得动弹,但顾念穆清婉难得起身行走,便着了青衫,跟随侍女一起去了园子。

  原以为只是单纯的赏花游园,却不想穆家夫人请来了游唱戏子,台上唱着一出女扮男装,情定桃园的戏码。唱到情定之时,流言握住杯子的手忍不住抖了抖,穆云尘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穆清婉看着流言越发白嫩的脸,感叹着说:“流言哥哥长得真是国色天香啊……只可惜是个男子,倘若换上女装,一定是比一般女子都要貌美的……”语气羡慕。流言一楞,想起那日穆云尘说的话,你若是女子……

转眼间便恢复自然,淡饮一口茶水“穆小姐说笑了……我本为男子,又何来国色天香之说……”

    穆清婉神色尴尬“是清婉逾越了……”

    月色皎洁,流言在院子里喝着桃花酒,不止怎的,脑海中穆云尘的样子渐渐清晰,四下无人,他走到酒坛前,抚摸着自己的容颜。忽的一把利剑袭来,挑断了他束发的青色绸缎。

    一瞬间青丝似轻纱一般蔓延开来,披散的发丝衬得那颗红痣异常显眼,哪里是男子,这分明是个女子!

    流言看着面前提着剑的穆云尘,那被挑断的发带飘落于剑端,穆云尘呆呆地望着她,声音哽咽“言兄……你本是女子,又何苦乔装骗我……害我日日隐忍这相思之意……”

    流言的身上还有桃花酒香,穆云尘放下了剑,从身后抱住她,嗅着这酒香,虽未饮入喉,却也是已醉“我曾说过……若你是女子……我便娶你为妻……此生只钟情于你一人……”

    这无疑是最动人的情话,离谷那日,流言再未吹过笛声,是因她早已知晓,笛声已变,她早已动心,即便是那日他没有折回,她也会随他出谷……

    隔日流言便已一身女装现身,穆府上下都惊叹不已,偷偷爱慕她的几个婢女早已心碎,原来这流大夫,当真是一个女子,原来他们的将军,没有断袖之癖啊……

至那日情定之后,穆云尘便夜夜过来陪她赏花喝酒,他已与家中二老商量好,再过半月便是良辰吉日,他会风风光光的把流言娶进门。

流言拿着酒杯的手停住,昨日睡前那五色小鸟告诉她,还有半月,那并蒂双莲便可花开,她的身子越发虚弱,若再为那穆清婉换血,只怕等不到那花开,就……

婚期将至,流言的身子却越发虚弱下去,穆云尘着急为她寻求大夫,就诊之人无一不说是失血过多,导致气弱昏厥,穆云尘这才知晓,那为穆清婉换血的酒中,有三分之一,是流言的血。

  于是他下令重金寻求名医,再不让流言去换血,亲自守在她身旁,为她熬制汤药,为她勤学琴艺,只盼有一日能与她琴瑟和鸣。

  流言卧在榻上休养了十日,穆云尘一直守着她,手中的军务也交给手下去处理,她嗔怒道:“你这般日日守着我不理军务,外头都该传言我是红颜祸水了。”他再喂了她一口汤药“让别人说去罢,就算你是那山中妖怪,我也是愿意的。”

  流言躺在他的怀里,深叹这一世有他,足矣。

  说来也奇怪,流言喝了十日的汤药,身子却越发疲乏起来,刚开始还能下床行走,现在却是连手腕都提不起力气,那玉笛放在手中,竟是一刻都握不稳。

  今夜穆云尘被穆将军叫去了书房,寝殿里空无一人,流言挣扎着站起来,想着许是躺在床上人越发懒了,去园子里走走也好,却不想在园子里看到舞剑的穆清婉。

  按理说穆清婉没了她的血,应是连床都下不来的,此刻却是能提剑了,莫不是……

一男子走过来,拿下她的剑,那一身紫袍,眉目如画,她再熟悉不过。只见那男子温柔开口“婉清,你身子弱,该回房歇息才是……”

流言站在草丛中,只觉得晕厥,其实她早已知晓,只不过是想要赌一把,却没想到,满盘皆输。

那穆清婉,根本就不是什么穆家小姐,而是皇上的小女儿,雅清公主。那日穆清婉的婢女来流言庭院中取酒,她躺在树梢上喝酒,便听到两人私下交谈。“你说这穆少将军真有断袖之癖啊?”那穆清婉的贴身侍女冷哼一声“那外人不知晓,你我还不知晓吗?穆少将军从小便与我家公主定下婚约,只是公主一直病着,他这才去寻了医,少时我家公主病好,他就是我们的驸马爷了……”

他早有预谋,怕是那日挨的那一剑,都是假的……

⑤情破

  夜里流言喝过汤药,在穆尘云温润而泽的话语中睡去,屋内点了檀香,流言能清楚的感觉到手腕上有刺痛袭来,她爱的那个男子,竟在夜里硬生生的割断了她的手腕,竟只是为了取她的血救活他真正思念的那个人?

  莫不是那些缠绵缱绻的情愫竟都是假的?

  梦已残,心已碎。

  次日在流言未醒来的时候,穆府再次乱成一团,原本病情渐好的穆清婉,不知怎的,今日清晨竟吐了血,那身子,怕是真要不行了。穆云尘着急着走过来拉住流言的手放在掌心里“言儿……那素白红莲……”他终究是说了……

  流言卧在床上,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她叹了口气“云尘”穆云尘呆愣,她从未如此亲密的叫过他。流言看着他紧皱的眉,忽就笑了“这红莲……自然是有的……”穆云尘听闻,双手激动的扶上她的肩“言儿……这红莲在哪?”流言苦笑,他何时这般失态过,就连那时跌落谷中衣衫褴褛,都不似如今这般……罢了……

  “那红莲……便生长在谷中那处湖水之中,今日子时花开,你便带人去取了罢……”

穆云尘提剑便要走,在她额前留下一吻“等我回来,我们便成婚……”

流言看着他消失的衣角,两行清泪落下。云尘……你可知那花开的莲花对穆清婉并无任何作用,真正有用的,只是她的血,以命换命。

流言走进穆清婉的闺房,看着她沉睡的容颜,竟是连泪都流不出来了,怕是在他眼里,穆清婉便像那玩转伸展的承露娇蕊,俯首扬眉皆是袅娜风情吧。她用尽毕生功力,在穆府外面设了结界,那只守在莲花上的五色小鸟拼命往结界上撞,她努力对它露出一个笑容,划破那还未痊愈的伤疤,在一阵呼喊声中,倒下……

穆云尘两日后赶到穆府,穆清婉已与正常人无异,只是那额头上,多了一颗红痣。

他在府中寻找流言的影子,却奈何她就像从未来过一般,竟无半点存在过的迹象,他日日颓废,在偏僻的院子旁喝着桃花酒。

那日爹爹将他唤进书房,用药将他迷昏,派人去取了流言的血,只因那清婉是公主,皇上曾有密令,倘若救不活她,穆府上下都得给她陪葬……

他原是想,取了那红莲,便带着流言归谷,解甲归田,哪怕是在那极寒之地相守一生,他也是愿意的……

只是这世间再无流言,再无桃花仙。

那只五色小鸟化作人形,嫣然一个翩翩公子的模样。他抬起手,在穆云尘的眉心处一点,前尘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男子满身伤痕,躺在榻上抓住她的衣角“在下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女子一席红衣,站在桃花树下,手持玉笛,嫣然一笑“我叫流烟,但不知公子何名?”

竹林屋中,男子俯身欺压“烟儿……此生我定不负你”

寒冰谷中,女子手持刀刃“你若要这素白红莲,我便给你……”

他却不知,传闻中的素白红莲,从来都不是一株植物,而是桃花仙那胸腔内的一颗心。

她剜了她的心,交付于他,让他去救那病急之人。

“她在百年之前曾苦苦求我,若有来世,你定不负她。我在佛前许愿,用百年的修为留住她的一缕孤魂,植入桃花枝内,幻化成人,以最初的方式让你们相遇,她曾说过倘若当时你早知晓失去红莲会要了她的命,必定不会舍弃她,我便让你早知晓,前尘往事记入族谱,从小便让你窥知。”

“你若爱她,那红莲花开之日,取了于她服下,她便可再次生长一颗心,伴你百年……但不知是她错了还是这世间情爱本就是如此,我为她精心布置了她准备的棋局,但这一世,她还是沦为你的弃子,你终究还是负了她。”

她原可以,在这满目挑花林中,度过一生。

⑥云破

一年后,穆府对外宣布,少将军病重,公主回宫,驸马另择他人。

寒幽谷中,一男子在树下抚琴,他穿着厚重的裘皮大衣,琴艺精湛,时时引来百鸟围绕,那琴弦上每一个音律都散发着酒香。

他想起那日的灯谜。自己娇羞让步,流言淡定写下谜底的模样,那白头偕老,成双成对,终究是没能如愿。

一只五色小鸟飞到树梢,啄下一片花瓣,落在穆云尘的肩上。“明日便是清雅公主比武招亲了,你确定不去?”

穆云尘止了琴声,饮了一口酒“与我何干”

“啧啧……倘若我告诉你,清雅公主便是流言呢?”拿着酒杯的手顿住。

  “清雅公主前世服用了桃花仙的那颗心,带着心转世轮回,这世流言又把所有的血液都给予了她,灵魂转换,她便是流言……”

五色小鸟被抓住,一根蓝色的羽毛被硬生生的了拔下来,穆云尘颤抖着开口:“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鸟死命挣脱,飞到树梢上化作人形,懒散的靠在树枝上,那模样,颇有流言的影子。

“桃花仙本是吸取天地灵气所化成的人形,丢了心便是丢了命,唯一的解救方法便是人心合一,所以穆清婉就是流言……”

    皇宫境内。

    一女子站在庭院中手持玉笛,她身着火红的绒衫,在桌案上摆弄着桃花花瓣,一男子在她身后站立,只见男子嘴唇颤抖,身上亦是结了霜。

穆云尘叹气“言儿……那极寒之地实在是难熬,你又何其忍心留我一个人……”

玉笛抵至穆云尘喉咙“我已是凡人,再没有你要的素白红莲,你又来作甚?”

穆云尘走近一步,抵至喉咙的玉笛便退了一步。他声音哽咽“言儿……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你……那前尘往事……我有诸多的无可奈何……倘若你要我的命……我也没有丝毫怨言……”

他拿过她手中的玉笛,把她轻轻的拥在怀里,在她的脸庞留下一个吻“只是这浮华尘世……留你一个……我终是不能安心……”

    流言躺在他的怀里,闭上的眼渐渐流下泪来……那小鸟日日来向她汇报,穆云尘是如何的难过自责,日日饮着她的桃花酒,在桃树下抚着琴,那不堪入耳的琴声竟也能引来百鸟……罢了……倘若再不回去,那树下偷藏的酒就该被他喝光了……

    金銮殿上,皇上看着雅清公主留下的一封信,紧皱的眉头缓缓放平,深叹一口气,终是命人磨墨,提笔拟了一道圣旨。

    隔日便昭告天下,公主不慎从池中跌落,救治无效,香消玉殒。

至此,世间再无雅清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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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标题:素白红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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