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鞭策

无形的鞭策

文／琍尔

2025年11月19日周三

晴

      小妺一早去守东边的日出美景。她17岁下乡插队的村子，就在淳安县的梓桐，离这里不足二十里路。她说，那天满天星星，她摸黑登上山头。当一粒鹅蛋大小，山柿子般的橙红色小圆球，从天际冉冉升起，黑幕便隐退，让位漫天红霞。那红日喷薄而出的壮观，几十年来，一直留在她的脑海里。可惜今天只看到了天际一抹彩霞，那红色的小丸子钻进厚厚的云层里，没见到太阳冉冉升起的壮观，只有朝霞满天。

      小棉袄与小妺，一早忙进忙出，烧早饭，收拾四十平米的露台，扫落叶，修剪盆景，冲刷地砖。我隔着落地窗，看小妹水枪下的枯叶，滚过太阳椅，落入水沟，与污泥结伴。寻思着她俩会如何清理水沟沟里被黑色鹅卵石绊住的黄叶。

    她俩因我76岁，让我享受皇娘娘饭来张口的级别。我便有得如此，乐得如此。吃完早餐，便夹一条毛毯，捧着手机，躺倒在7字型的阳光长椅上刷剧，美名其曰晒太阳补钙。阳光耀眼，躺着躺着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等到睁眼，只见小棉袄与小妹俩人在四楼阳台上肩并肩，探出头，正盯着躬成熟虾状的我。＂醒了！醒了！＂她们有点欢呼！原来是在等我醒了，要去山顶的茶室放眼湖光山色呢。

      上山的路口，就在临湖的杭州书屋旁边。小棉袄踩在铺着青山板的弄堂里，边走边说：＂您的字画，现在物业把它们挂在杭州书屋大厅里了，您要不进去看看？＂

    ＂什么？它们还在啊？＂我惊诧万分，＂丢脸丢大了！那三幅四尺牡丹，是我画给钟点工文香的画坏了的草稿啊！＂

    ＂妈，外行看不出的！＂小棉袄遇事，总能退一步海阔天空。

      那是，前几年的事了，小棉袄的鲁能亚运村要搞业主活动，办一个展示业主文化生活的展览，征集业主们的手工劳动或是书画。结果，住户寥寥，眼看业绩泡汤，小棉袄急他人所急，返回杭州，向我索要字画。我也没当回事，便说，都堆在小书房的春凳儿上，正准备当废纸卖呢，你自己去拿吧！小棉袄究竟拿了多少，我也不清楚，反正都是我用宣纸画的山水、金文、牡丹习作草稿。

      那时，我年届七十，不仅没有皇娘娘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的待遇，却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都啥了，竟然一门心思学画学书法甚至去触摸油画。我遗传了父亲的基因，有老师传授，写字作画真的一看就会。可惜我骨子里有＂小猫钓鱼＂的习性，喜过程，不在乎结果，是一个无志者，长立志的老太太，曾一心想做美国画画的摩根奶奶，结果呢？至今啥也没成，还放弃了。

      进了杭州书屋大厅，看到两面墙上挂着自己的手稿，＂千字文＂＂唯有牡丹真国色＂。这般隆重，这般堂而皇之地挂在墙上，我见了惊喜羞愧交加，个中心情无以言表。它们像是无形的鞭策，在督促我应该坚持学下去的！看着那几幅篆书，眼前浮现着教我金文书法的王高潮老师，从置笔买纸到落笔藏锋，零基础的我，成了他口中的得意门徒，正当他希望我金文书法学有所成之际，我一个转身去学山水画了。正当老年大学山水画班的徐老师，期待我能交出毕业作品时，我竟不辞而别，跟着网络课学画会派牡丹，正当会老师教会我调色，花瓣组合，能出一张四尺四开的小品之际，我又束之高搁。我告诫并督促自己＂这般年纪，只能玩玩过程＂。我只想在剩余不多的日子里，猎奇一把自己曾经向往而不能的东西。如今的我把学字画画的时间用在日行万步保健康这档子事虚泡泡的事上了。

    走出杭州书屋，拾阶而上，湖光山色尽收眼帘，却无心赏景。曾经伏案作画的自己，在眼前浮现，心底莫名地酸楚上涌，眼眶湿润，我为自己垂泪。

回后，我也许又会拿起画笔，挂在杭州书屋大厅里的字画，它们的曾经，是对如今我的无形的鞭策。能否前程似锦？N 0!

码完日记，泪终于流了下来，仿佛听到河南王高潮老师浑厚的男中音：

    ＂莫问前程似锦否，

      枯笔逢春更着花。

      七十六载风和雨，

        皆是纸上好烟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