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文 图片来自网络
三十年前那个清晨,建工路市场的梧桐叶还沾着露水。我们一群从陇东山村出门的学子,背着帆布包穿过早市,布匹摊位的咔嗒声和菜贩的吆喝声在耳畔织成一张网。油条摊的竹匾里腾起白雾,炸面团的香气裹着关中方言,第一次让我触摸到城市的体温。
站前广场的水泥地还留着雨痕,长椅上的旅人像晾晒的谷物般歪斜。售票窗口的铁栅栏后,玻璃杯底的茶叶正缓缓下沉。当绿皮火车拉响汽笛,月台的青砖地面突然震颤起来,震得我手里那张硬座票簌簌发抖。车窗外掠过的秦岭轮廓,在晨雾中洇成水墨,恍然回头,站台已缩成火柴盒大小的光点。
建工路转角那家面馆总在午后打盹。油腻的木桌上,海碗里浮着油泼辣子的红云。臊子面的酸汤在喉头炸开时,录像厅的喇叭正传来枪战片的轰鸣。我常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得山响,惊醒了柜台后打瞌睡的老板娘。她的碎花衬衫总让我想起山里的杜鹃,只是城里的花开得更艳些。
人民公园的梧桐大道铺满黄昏,长椅上总有碎瓜子壳闪着微光。周末的舞厅霓虹初上,邓丽君的歌声从二楼飘下来,混着旱冰场少男少女的笑。我攥着舞票在门口徘徊,看那些穿踩脚裤的姑娘旋成彩蝶,她们的卷发在旋转中扬起,落下时就成了夜幕里的星辰。
如今高速公路四通八达,改变着城市的经纬,隧道灯火通明如白昼。后视镜里的宝鸡城在暮色中渐次亮起,像旧铁盒里发光的玻璃弹珠。那些褪色的长椅、油亮的木桌、斑驳的霓虹,都成了铁轨上永恒的坐标——当火车穿过岁月的隧道,我依然能听见月台上三十年前的汽笛,正与此刻的归途遥遥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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