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郭李的逆转（七）
天宝十五载，五月二十九日，嘉山。
瓦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风夹杂一些湿意。
郭子仪登城远眺，见史思明又带着一众面带倦容的燕军兵临城下。郭子仪不禁捻须轻叹：“看来这几日，燕军是真没休息好啊！”
身旁的李光弼负手接道：“白天赶路围城，晚上还要应对我军奇袭，自是无暇休息。”
“燕军一个个眼眶发黑，怕是已到极限。”郭子仪悠然道。
“所以，郭节度使，我军何时准备反击！”李光弼道。
郭子仪缓缓转身，他的目光和李光弼的目光一碰，默然不语。
燕军小兵一个个皆四仰八叉地席地而卧，队形乱了一地，士气低靡。
史思明舔着干裂的嘴唇，弓着背如一条寻粮多日无果的老狗，正焦灼地看向恒阳军城方向，不住地喘息着。
唐军的旗帜迎风飘扬，生机无限。一股无名的火气瞬间充斥着他的胸膛，他吐了口气唾骂，骂骂咧咧道：“唐军这些王八羔子，怎就不开门！”
话音刚落，恒阳军的城门缓缓开启。
“唐狗出来了！全都给我起来！”史思明猛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见郭子仪和李光弼正率唐军浩浩荡荡向燕军袭来，对着刚刚从地上爬起的燕军喝道：“冲啊！”
燕军费力地挥动长矛，机械而盲目地向精神饱满的唐军刺去，唐军灵活躲开燕军的长矛，转身刺向燕军的马腹，燕军的马受惊扬蹄，一个个皆失足坠马。
李光弼杀伐果断，长枪贯喉，疲惫不堪的燕军接连被挑落马下。
史思明见燕军士气不振，自觉大势已去，顿感一阵苍凉。
望着接连倒地的燕军，他嘴巴微张，正欲下令撤退，如蝗羽箭自他身后射来。
“哐当”一声，头盔坠地，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吟。一阵疾风呼啸而来，一头散发在风中凌乱。
史思明慌忙用长枪磕了一下马腹，向前方疾驰而去。他见四周皆是高低不平的小山坡：“没路了！”他额上的冷汗不止，一阵风吹过，一股透骨的寒席卷全身。
突然，胯下的马匹发出一声剧烈的嘶鸣，史思明还未来得及扯住缰绳安抚，整个身子便顺着马背向后仰去，“扑通”一声掉入唐河。
“史思明在那！”史思明闻声看去，见李光弼正带着一众人，向他疾驰而来。
他片刻都未敢耽搁，慌忙拾起折断的短枪，光着脚丫，拼尽全力渡河逃窜。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李光弼望着史思明惊慌失措的背影，嘴角微微抽动。
他并未即刻收兵。
远处唐河的水面。夕阳如血，慢慢滴了下去，泛起层层涟漪，染红河水，闪着金色的光芒。
河面上漂浮着一具具脸朝下的尸体，这些尸体有的来自唐军，有的来自燕军。
尸体之下渗出刺目的血红，与夕阳的红溶为一体，看不出什么分别来。
背上的铠甲在金光的照射之下，格外刺目。更为刺目的是尸体后背上那一道道又长有深的刀口。
一只乌鸦落在那尸体的背上，啄了又啄，水波一起一伏，惊得乌鸦又飞走了。
天色一分一分暗下去，河水变黑了，已经变得和离去的那只乌鸦一般漆黑。
李光弼眉头一动，不再注视河面，而是一扯缰绳，便策马离去。
——三天后，嘉山大捷的消息飞进了大明宫。
李隆基看着案几上的捷报，须发轻颤，褶皱的面皮微微泛红，他轻哼一声：“好啊！好啊！此仗打得漂亮！”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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