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城

关于Y城，我已待了十二年，谈不上喜欢，却也谈不上厌恶。

关键节日，虽没有大城市的烟花那么多那么绚烂，但还是有着少量烟花，宣告今日的不寻常。

你看，她从那深渊般的天空降落，带给人们丝丝灰烬，你可能感觉不到，她就在你身旁，甚至来不及对你说，极致的美需要生命的代价，你准备好了吗。无声无息，她走进大地的坟墓，却没有人哀悼。

一座城，小或大，热闹过后终究是死寂。总有人，看得见热闹，却享受不了，如朱自清先生说的那样，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这是一些人的心境，无关年代。

从家走到Y城的边缘只需要一个小时，有时，我会漫无目的地走着。就这么走着，会瞧见我的小学老师，会瞧见我的中学老师，会瞧见我的同学们。

他们早已忘记了我，没有谁会记得草丛中的野草长什么样。我看着他们的面容，女老师眼角的皱纹，男老师肚子的隆起，同学外貌的大变，凭借他们的脸庞，我捕捉着脑海的记忆碎片，想让它在漂浮的长河中停一停，歇口气。

那个男老师是一小学校长，当年，为了上那小学，父母给了他六百的红包，相当于那年我全部收到红包的总数。我才得以从乡下到了Y城的正式小学，接受城里的教育。你知道吗，其实我要是入学考试考好点，完全不用出这红包钱，因为住进了城里，是有学上的，可是我没考好，所以要出，而要上城里的学，只能出。

入了学，结果，成绩在班级垫底。班主任，一快四十岁的女老师强制要求我补课，又要出钱，比六百多了两百，还是得出，不然得受她的冷嘲热讽，出于自卑，我央求父母出了补课费，父亲亲自来交补课费，八百元，可是不少钱。后来，她竟然给我换了好座位，我瞧见了她的微笑，现在想来，她笑是可怕的。

还有一女老师，是我初中的英语老师，第一节课上，含蓄又直白地指出班级里哪些人是拖关系进的这个班，她说话时有一种自傲感，俯视着我们，我低着头，默默听着。

你知道吗，当她说的时候，我铁红着脸，觉得很不好意思，认为搞关系是不好的行为，被她这样说更是不堪的行为。可是，我没想到，六、七年后的今天，我会觉得不搞关系才是一件不好的行为，我竟以有关系而充满优越感。如果再听一次她的含蓄题外话，我也许会抬起头打量她的神情。

那个同学，我记得他，永远记得他。他应该也是记得我的，只不过他看不起我，即便走在街上也会无视我的存在，扫一眼，路过后，是说不尽的陌生。

初中时，他可能就从骨子里看不起我，我是他们那一圈人的笑料，时常缓解他们的无聊。他们以此为乐，乐此不疲地耍弄我。有时，我还要配合他们，想讨好他们，想减少一丝取笑的痛苦。

他们深深刺痛过我那敏感的心，我厌恨他们，但我报复不了。你可曾见过一张课桌被铺满白色粉笔灰，那是我的课桌，我忍着泪慢慢地搽干净，在他们的注视下，然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上课。无数次我在梦中想进行着复仇，他们的成绩很好，就像欺负人的手段一样好，他们是胜利者，获得了欺负弱者般的快感。

Y城带给我的东西就这么多，我的碎片停留一段时间后又继续漂浮着。这些天，我围绕Y城走了很多圈，重重复复，瞧见的总是那些人，那些人的面孔令我熟悉又陌生，我产生了错觉，岁月在增长，可人却没变，会是这样的吗？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