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在《田横论》中认为,田横自杀并不妥当。田横及五百壮士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固然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但是,“横之死则勇也,而智则浅矣!”田横没有死在事犹有可为的时候(诸侯争霸),却死在大势已去的时候(汉朝统一);没有死在身不由己的情况下,却死在可以自主的情形下。
当初郦生前往游说,有大志的人必然不会被说服,既然接受了条件,内心其实已经屈服于刘邦了。历下之败以后,田横归附了彭越,彭越的德行和势力根本无法与汉王相提并论,他会投靠彭越这样的人,必然没有与汉王相抗衡的雄心,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向汉王称臣呢?所以,田横完全可以不死。
后来,汉背信弃义,那么田横就应该和汉争一个是非长短,把汉的罪行昭告天下,这个时候,田横应该誓死不屈,但他却没有选择战斗到死。
等到被项羽军打败,田横逃到海外,然后汉高祖并没有派兵围剿,而是招抚他,他既然来了,要么为了封王,要么为了封侯,至少可以逃过一死。可是不远千里而来,最后却选择了死,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如果田横果然有守义不臣之心,就应该终身坚持,汉使到海岛的时候,他就应该去死,为什么要到洛阳才死呢?
王阳明认为,当初田横答应齐汉结盟,就已经预示了失败的命运。为什么仅凭郦生的一句话,就放松了军备,所以齐国的灭亡是田横自取的,罪不在郦生。而他却把郦生烹杀了,如果能将对郦生个人的愤怒,转变为对汉的愤怒,誓死抗战到底,结果也许会不一样。大抵事不可近虑,以近虑而虑之,未有不覆其事者。
五百多人就这样死了,对齐国毫无帮助,郦生之死却对汉有巨大的贡献。所以,田横之死,失于前而困于后,徒知慕义,而不知义之轻重。
王阳明的结论是,知死之为义,而不权衡乎义,勇有余而智不足者也。
显然,王阳明的潜台词是,自己忍辱赴黔才是智勇双全之举。
《田横论》与明夷卦的故事可谓一脉相传,解释了王阳明为什么不冒死抗争,或者隐居遁世的原由。王阳明由于长期浸淫于释道儒,虽然最终的底色是儒家,但释道对他的影响也非同一般,因此他的一生,都在入世与出世间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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