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去见了我的导师,他不算我的导师,只能算是一个……我的任课老师,但是因为机缘巧合我们俩定时会见一次聊一聊学习和人生。
最后的时候,他反复跟我强调一定要找到自己感兴趣的版块,这个版块得特别特别小,又挺深,于是你掉在这个洞里半辈子,最好是一辈子也出不来,你可以像躲在刚好能装下你的纸箱里心安理得地窝着。他研究的是藏传佛教和喇嘛这一块,这么多年也算是比较通透了。他说,人在到达一定岁数之后需要有一个精神寄托,这样才不会活得很焦虑或者惶恐。
我一听,心想完蛋了,我得立马就死,一不婚二抑郁三准备混吃等死四内心无耶稣五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确实很是害怕,回去的路上我经过公园的人工湖,我站在那湖边好长时间,想着自己划一条船到湖中心,在有月亮的晚上,喝一整瓶酒,然后把整个身子都投到月亮的影子里。
这时候我意识到很多问题。
因为第一宿管阿姨要查寝这么晚不会让我在外面晃着,如果我不见了,我会第一时间被当成通缉犯贴满这个校园的各大帖子还有公众号,直到有人把我像濒死的流浪狗一样从水里拖出来,并且大肆嘲笑我的体重宛如得了疟疾被丢在水库里的猪。
第二个难题是我得会划船。这个倒不用特别担心,因为放眼望去,湖边停满了唐老鸭的脚踏船,难道我要使出吃奶的劲蹬着一条唐老鸭龙头的船到湖中心然后抱月而死?月亮估计影子都会笑得扭曲成皱巴巴一团,捧在手里有香蕉皮的既视感。
最后一点,我胃不好。这可能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在那种时候,疼痛会激发我的勇气和前所未有的执念,一边感受着酒液透过已经穿孔的胃滴滴答答挨个器官造访一圈,一边捧着细碎的锋利的刀片,这些有魔力的钢刃会让我全身都布满银色的划痕,划痕再变成坚硬的鳞片,就此完成了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进化,于是我跳进湖里,与这城市道别。No care 等向性,No care因果轮回,就这么滑稽地死了。
我的奶奶是一个坚定的佛教徒。我们家附近就有一座大庙,我很是疑惑为什么我父亲一边要我在诚心参拜这些个菩萨佛祖罗汉,一边又每天抱怨寺里的三更钟声吵得睡不着。
我观察我奶奶。
我是由她带大的,家里我和我母亲关系最不好,我母亲不喜欢我,没错,我再三确认过她确实不喜欢我。不是不喜欢我的出生,而是不喜欢我这个人,很遗憾的是在过去数十年我都没有看清这个事实,所以只要我偷偷跟她说我考试考得不好或者我今天又花钱买了什么我一走她马上能告诉我爸,于是最近的那顿饭就糟糕了,我爸这个绝世大厨会煮出及其出色的黑暗料理,而我只能把它们都吃下去。讲到这里我顺便发个疑问,我到底应该说好吃呢还是不好吃呢。
我第一次看小说被发现就是这样,我妈告诉了我爸,我爸在杀鱼,于是那天中午我很有幸地喝到了苦鱼汤,那种苦到舌头发麻的汤汁,我喝了整整半锅。在往后的年岁里,我的味蕾也不止这一次地受到这种酷刑。
我们家很喜欢用吃东西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回到我奶奶身上。关于我奶奶,小时候因为我那么小,不喜欢吃鸡蛋,于是她把鸡蛋用线绞成好几片,想着改变形状可能会让这个鸡蛋获得我的芳心。可是聪明如我看的是它的内在,现在也是。我得看着它被炸成云一样的蛋花才能下咽。后来她开始生病,她总觉得是自己年轻时的罪孽深重,所以有事没事都到寺里去听大师讲经。她开始吃粗茶淡饭,拒绝荤腥,看中医,喝苦得恶心的中药。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她在一点点瘦弱下去的同时还要对佛祖如此虔诚?佛祖给了她什么吗?这到底是佛祖收了她的命,还是她自己收了自己的命。
最重要的是,她不快乐。没有人接近她,佛也不能与她讲话。因为她的寡言,我在读了一些佛教书籍后写了一本小册子,是关于与佛还有大师的对话,我想象可以和他们说些什么,又要问什么,得到什么,他们又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我写得很是悲伤。
不过后来我似乎能够理解她。在我开始自虐之后,我开始迷恋烟酒还有靡靡之音,我终于明白在那终日在火上煎熬的药罐里弥散的是些什么。
我的父亲很激进,而且恶毒的心理随着年事不断增长,我母亲之前很善良,这些年也开始妄加揣测他人了。他们都是无神论者。我也可能是。我读了很多宗教方面的书籍,但我只是喜欢祷告或者诵经时那种庄严的感觉,能让我内心平静,继而更加忧虑。
他们的变化给我很大的触动。可能是生活上的各种矛盾让他们剑拔弩张,我在一边旁观就像看到数十年后的我自己,我也会变成这样一个物种,身体内部每时每刻都在核聚变,血液里注满了墨绿色的毒汁,流淌着蛇信子和一切罪恶,像在索多玛城里,周围都是丧尸,而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比如圣经。
他们要被打倒时会怎么做呢,必然用尽洪荒之力赤手空拳反击,而不是复读God bless me。
这样也挺好的,不会显得愚蠢。
那么上帝于我们有什么作用呢。你所知道的故事都是骗人的把戏,你清清楚楚你也不能自我欺骗为什么还要相信神力这一说或者相信他只是因为他曾经把水变成了葡萄酒或者是治好了某人的眼疾?听着怎么那么像陈涉吴广起义。
我早些时候在网上看到这么说的话,上帝因为口音被唤成丧帝,人们担心这是对上帝的不敬,但一个老太太说上帝不在意这种事。
是吗。圣地现在还纷争不休,人们为之死去,而《圣经》里记载,上帝曾降十灾于埃及,所以人民跟着受苦。你们所信奉的那位神明,可是相当严厉的呢。
那么,我远离这圣战,又要长成什么模样的怪物?我的父母他们已陷入这样的困惑,或是说对生命流逝的风速茫然无措。这大概是早晨醒来之时,露水未尽,太阳未升起的时候思考并且恍然死亡正在逼近的结果。
可是太阳升起,上一秒还在失神的他们像向日葵一般齐齐扭头朝向阿波罗,继续上个白日里的机械与混沌。这混沌包裹了他们,让他们睡在宇宙诞生之前,并且不知道灭亡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已然灭亡。来,给我,给我一支返魂香。混沌就是信仰呵。
他们不是我们,我们爱这盛大的死亡,对死神五体投地的膜拜,以及对黑暗充满狂热,是活在正常人之间的精神病者。然而我们要成为他们。
我的一位老师给我强烈推荐《论语》,他说读论语有利于自我定位,可以解决内心的困惑,还可以缓解焦虑。
我虚心接受,可是我的焦虑是缓解不了的。
我无法相信别人,也相信不了自己,我在那么多宗门外转悠却不肯往前一步。
我拼命思考我究竟要从信仰之物那得到什么,最后我发现可能自言自语的拾荒者可以得到神明更多的眷顾,因为他无时不刻说话,而神明往往厌倦这种啰嗦,而我终日沉默,站在佛前就失语,还是就这样活着就挺好,在混沌里搅动,也比喝下那胆汁皈依某宗在漫漫余生与神灵相互折磨有趣得多。
当然,我会看你们在祭祀的恩典上做派十足,被强加的仪式感压在地上,并羡慕你们喘不过气来的模样。等你们终于站起来,抖落包袱,我会上前给我爱的你一个火热又漫长的拥吻,至此迎接生命中的唯二要事——爱情,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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