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的第一天。明天就是冬至，北半球黑夜最长的一天——这多像考研人走过的那些日子啊：漫长、昏暗，常常觉得孤单，不知道还要在看不见光亮的路上走多久，却只能咬紧牙，一步一步往前去。但只要撑过这两天，属于自己的黎明，总要来的。
这一天的节奏，像是被人拧紧了发条。上午政治，下午英语，一门紧接着一门，让人连喘息的机会都得仔细掂量。清晨六点多，天刚透出一点灰白，女儿就来喊我们和她的闺蜜星晨起床了。其实她凌晨四点就醒了，摸黑在床上背了一会儿书，勉强又睡了半个钟头，便再也躺不住。我能感觉到她心里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不大却磨人的石头。那是一种被时间追赶的焦灼——总觉得还有很多没记牢，可墙上的钟，手里的表，指针都转得飞快，越看心越慌。毕竟头一天就是政治和英语，这两门课的“临阵磨枪”太要紧了，最后的每分每秒都得抢。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忽然冒出一种怯怯的忐忑。怕这几百个日夜的埋头苦读，最后换不来一个想要的结果；又偷偷盼着时间能走得慢些，再慢些，好让她多看一眼，多记一句。转念一想，唉，就算考不上，还能准备省考呢，天塌不下来。就这么东想一下，西想一下，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起床后，女儿已经把东西清点妥当：手机、平板、准考证、身份证、答题的笔、尺子、橡皮……整整齐齐。我们从家里出发，去了这些天常光顾的那家早餐店。小店干净，味道也好，成了我们最近的“定点食堂”。四个人，吃了二十多个小笼包，每人配个卤鸡蛋，一碗热气腾腾的海带汤。边吃边随口聊着，气氛倒也轻松。店里的老板说起，她家酒店有个从县里来考研的女孩，母亲怕在外面吃坏肚子，特意托人在家里做饭给女儿吃，还送了人家一盒鸡蛋。你看，这考研的日子，处处都是小心翼翼。
吃完早饭，到考点——市一中了，离开考还有一个小时。我们不急不忙，把车开到附近的凤凰山门口，停了十几分钟。让女儿静静心，喝了两口红牛。然后看着她背好书包，提前半小时，汇入校门口的人流里，走了进去。
考试十一点半结束。我们早早等在了市一中的大门外。这里也是我的母校，牌匾上“恩施市第一中学”几个大字，还是很多年前余秋雨先生题写的。此刻，它静静地注视着又一波为前途拼搏的年轻人。学生们陆陆续续出来了，我们伸着脖子张望。等了十多分钟，才看见女儿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我们忍不住唤她的名字，朝她挥手。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概觉得我们太高调了。
她说，进场前排队就耗了半个钟头，安检、核对身份，找到座位坐下。开考前，老师再次核查证件，发放条形码。等考试铃真正响起，试卷到手，跟着广播提示填好信息，听到“开始答题”的指令，整个人便立刻扎了进去。三个小时，竟一晃就过去了。交卷时，心里反倒生出一种踏实的平静。
午饭是在麦当劳解决的。这也是我们“考察”后定下的“安全食堂”——面包和鸡腿，稳妥起见。打包带回家，吃完让她在床上躺了半小时。不指望真睡着，只是让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和身体，都稍稍歇口气。下午一点一刻叫醒她，再次出发。
送考的车流把学校附近堵得水泄不通。我们让她提前下车，自己走一小段过去。她忽然说，中午可能吃多了，想上卫生间。我赶忙说，忍一忍，到考场再去。其实我也知道，考试中是允许去洗手间的，但总怕耽误她那分秒必争的答题时间。后来她说，一进考场就直接开始答题，根本忘了这回事，考着考着，那点不适感也消失了。看来，还是考前那根弦绷得太紧。
女儿说，下午的英语，离结束还有十分钟时，她就全部答完了。利用最后的时间，一道题一道题地检查，直到交卷的铃声响起。走出考场时，她才恍然发觉，这高度紧张的三个小时，竟然过得这样快，快得连想去卫生间这件事，都忘得干干净净。
下午又一场三个小时的鏖战结束。接上女儿回家，路上堵得寸步难行。太多的父母和我们一样，都想尽快接到考完的孩子，又赶上冬雨淅沥，车从土桥坝一直排到舞阳坝，宛如一条疲惫却坚定的长龙。
晚上，阿姨做了鱼圆子、番茄炒蛋、炒香肠等等，都是女儿喜欢的家常味道。在家吃饭，心里最是踏实。吃完饭，女儿满脸倦容，早早便洗漱睡下了。明天，还有更硬的专业课仗要打。
考研的第一天，总算过去了。我们悬着的心，也暂时落下了一半。这一天，身体是累的，心更是被抻着、揉着。但看着孩子一步一步走完它，我们又觉得，所有这些疲惫与忐忑，都是值得的。
明天，继续陪着她，走完这最后一程。坚持到底，就是最大的胜利。黑夜再长，总会有天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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