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后来的事,只能是落花流水。日本电影《其后》1985年由森田芳光执导,改编自夏目漱石小说《后来的事》。一个“爱而不得”的故事,无论小说还是电影,皆是对“爱与自由”的深刻诠释,电影彰显了“欲说还休”的“物哀”美学,影响到王家卫的《花样年华》。
一百年前些的禁忌之恋,小说与电影均皆以“含蓄、克制、留白”为核心,融合日本美学的“物哀”。在思想内容上,二者均探讨了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境与伦理冲突,小说注重社会批判,电影侧重个人情感表达;在艺术表现上,小说以心理描写见长,深入挖掘人物的精神世界;电影以视觉美学为主,强化情感共鸣与悲剧色彩。
一、思想内容上的异同:走入社会与爱而不得
夏目漱石的小说与森田芳光的电影皆堪称经典,均以1909年的东京为时代背景,通过主人公长井代助与好友之妻三千代的禁忌之恋,展现了明治时代日本社会的转型痛楚与人性挣扎。明治时期,西方自由、平等思想涌入日本,冲击到传统伦理,知识分子群体成为“新思想”的最早接受者,但同时也陷入“传统与现代”的价值冲突。主人公长井代助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出身富裕家庭,父亲是大实业家,长兄继承家业,但他拒绝进入社会工作,终日周游玩乐,不工作、不结婚,并非单纯的“懒散”,而是对传统伦理的反抗,对时局的不满,就似一个“局外人”。
长井代助已过而立之年,家人催婚,父兄希望他与富家女成婚,以巩固家族利益,他再三拒绝,认为“政商联姻”是对精神的亵渎,更是因三千代的到来,激起情感涟漪,欲寻回真爱。三千代是代助曾经的暗恋对象,因“朋友之义”,将其介绍给好友平冈,并促成他们的婚姻。平冈失业后重返东京,并让代助帮忙找工作;三千代在孩子夭折后患上严重心脏病。几年未见,代助明显感到平冈变了,因事业不顺、经济拮据,妻子患病,陷入困境,渐渐失了斗志,流连烟花场所,夫妻感情明存实亡。三千代因丈夫失业与孩子夭折而忧郁,唤起代助的怜惜,旧爱复燃。代助频繁介入他们的生活,如为平冈安排住处、向兄长借贷资助其创业,表面上是“仗义相助”,实则是压抑多年爱慕的补偿心理。随着二人频频交往,皆互生情愫,却“发乎情,止乎礼”。代助最终冲破世俗,向三千代表明心迹,向平冈坦白,平冈与之决裂。代助向父亲坦白后,被父兄逐出家门。
小说与电影的核心矛盾皆为传统伦理与个体自由的冲突,知识分子对世俗的反抗与情感自由的追求,但在主题深度与延伸上有所不同。
夏目漱石将代助塑造成“局外人”形象,批判明治维新后日本知识分子的精神空虚、苦闷,对自身所处社会角色的迷失。一方面,恰如作者借代助之口所言:“为什么不想干?这不是我不好。说得明白些,是社会不好。说得更大一些,是日本同西方国家的关系太令人失望,所以我不想干什么了。”另一方面,代助认为“为吃饭活命而干的职业,很难有什么诚信可言。”代助用不工作来反抗社会,具有社会批判的普遍性。对三千代的“错爱”,小说源于理性的妥协,只为友情撮合三千代与平冈的婚姻,后来的觉醒也是被动的,只因怜惜三千代所处的困境。
电影则弱化了社会批判,侧重个人情感表达,通过细腻的情感刻画突出个体在爱情与道德之间的挣扎,更像一个“爱而不得”的爱情悲剧。影片多次出现代助拒绝家里安排的相亲,暗示他对三千代的感情从未消失,最终冲破世俗,主动弥补过去的遗憾。镜头多次闪回代助与三千代过去的暗恋场景,用百合花象征他们“欲说还休”的恋情,强化命运无常的宿命感。
夏目漱石的小说与电影的结局存在显著差异。小说的结局是开放式的,虽没有一个光明的尾巴,却不是彻底的悲剧。代助因拒绝父兄安排的婚事与家庭决裂,失去经济来源后,“顶着骄阳四处奔走,寻找着工作”。彼时,三千代已病倒,但两人的感情依然浓烈。小说并未明确交代代助是否找到工作,能否与三千代在一起,而是以“他终于掉入凡尘的人了,他终于也要去做他曾最瞧不起的讨生活的工作的心理描写,暗示代助选择直面现实,尽管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但他已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再浓烈的爱也要以现实为基础。
森田芳光的电影结局是闭合式的,强化“悲剧宿命感”。“三千代病倒”与“平冈绝交”的情节,暗示这段畸恋无法逃脱悲剧命运的结局。影片最后的画面是代助低头走在逆光中,给观众留下无尽的惆怅。
小说与电影皆围绕着“爱与责任”的主题,小说的开放式结局给读者以希望。电影的闭合式结局弱化了小说中“代助寻找工作”的现实希望,转而通过视觉符号,如百合花、雨雾、逆光、背影,强化“爱而不得”的宿命感,符合日本“物哀”美学中对“无常”与“遗憾”的诠释,更具美感,也更易引起观众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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