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注:县志云,龙井关县北八十里。两山对峙,悬崖峭壁,下通一骑,扼险设关,旁建营房数间(今已圯)。瀑布百余丈,天然形胜也。下有龙井九处,祷雨辄验。乌版《天柱山志》同。近因电站蓄水,九井有四藏于三里湾环水境,由是,当地人称之为“五井河”。
龙井关下的五井河,宛如一条被时光打磨的玉带,蜿蜒于皖西南的群山之间。其名源出五口天然井潭,每一口都浸润着山水的魂魄,深藏着岁月的故事。当105国道如素练缠绕山谷,五井河的传奇便自车灯划破的晨雾中,缓缓铺陈开来。
头井:飞瀑裂石间的多重曝光
百丈崖瀑布以雷霆之势劈开时空。五亩见方的碧玉潭,每逢洪峰蒸腾起三里烟岚。立于羊破寨极顶远眺,瀑流如银河自九霄倒挂,轰鸣似天庭雷库倾泻,震得林樾簌簌,惊飞山鸟。那白练撞碎在崖壁,万千银珠织就的彩虹桥——这壮景,正是1961年冬《风雪大别山》的首个镜头。这部以1929年至1951年大别山革命斗争为背景的宏篇巨制,通过两个家庭的命运交织,烙印下时代的脉搏,将革命者的牺牲精神与“28年红旗不倒”的大别山传奇深植人心。
民间相传,潭北侧高二丈、方五尺的巨石,原是唐代名将薛仁贵肩担的镇关石。当年他歇脚于此,扁担骤裂,巨石轰然滚落,遂成今日的“将军石”。石上沟壑纵横,犹似凝固着昔日的刀光剑影。
头井至龙井关大桥的青石河床上,八个排列端正、一尺见方的石坑,更是历史的密码。相传元末某年间,朱元璋奇袭陈友谅,大军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石坑便是当年凿桩的遗迹。青灰石面上,岁月磨平的凿痕至今可触,仿佛仍能听见六百年前工匠挥锤的号子。
1957年11月,龙井关大桥如巨龙腾跃河上,天堑从此成通途。每当夕阳西下,大桥的倒影沉入头井水面,与飞瀑、巨石交相辉映,恰似一幅徐徐展开的古今长卷。
二井:鬼斧神工,石洞藏幽
沿国道北行,过“五里十三湾”,崖顶福财庙如一枚方印嵌于青峦。转过三道山凹,一条荒径引向庙后响水处,便是二井。这井仅一亩见方,却内藏奇观——十丈响瀑如素练高悬,千万年湍流洪峰在入井处回旋激荡,竟将石壁蚀磨出一座高四丈、深二丈的石洞。洞口水帘垂挂,内里幽暗深邃,水声在壁间碰撞,形成奇妙的共鸣,恍若山精击鼓。
二井河床,更是亿年地质的杰作:滚石堆叠如百舸争流,似千军列阵,或如峻岭突起,或似湖岛静卧。水流淌过,时而叮咚似琴瑟轻抚,时而咆哮如万马奔腾。春日,石缝间野樱桃花映照碧水,落英逐波;秋时,漫山红叶倒映潭中,如烈焰坠入翡翠。每一块石头都镌刻着水的指纹,每一道波纹都铭记着时光的刻度。
三井四井:龙潜浅滩,水坝含碧
离二井不足一里,三井的轰鸣如龙吟传来。潭水清浅,似龙潜滩底,南北两岸龙须草密密匝匝,风过处绿浪翻涌。相传龙王曾于此休憩,龙须垂落化作这片草甸。距三井百步之遥的四井,半淹于五井河电站的拦河水尾,自成静谧一隅。
再行三里,一道石坝横截河道,将水流挽成“S”形碧湖。这里是鱼龙的秘境,红斑鱼在水草间穿梭,偶有鳜鱼跃出,惊碎一湖山影。岸畔乌桕树影入水,春吐新绿可人,秋燃红叶似火,与远山近花交织成诗。电站水闸吞吐水流,混凝土坝体与自然山水达成奇妙平衡,现代工业的痕迹悄然化作了风景的注脚。
五井:七叠飞瀑,幽潭秘境
真正的幽境,总在人迹罕至处。若非五井电站开凿山洞,这条通往五井的公路或许仍隐于云雾。自浒山湖高坝西侧进山,三里许有石拱桥凌空飞架,桥下是百米宽的乱石河谷。循着水声深入幽谷,七叠瀑布如白练层层跌落,最底端的三角形碧潭深藏谷底,难见天光。
五井奇观于此现身:自第二叠飞瀑处起,石井如精工琢磨的玉碗,上不见顶,下不见底——七级飞瀑之下,竟叠着七口深潭,曲曲折折盘旋回还。探井须结伴而行,水雾弥漫中,石阶湿滑如镜,绿叶凝珠,草尖露水沾衣。阳光穿透树隙,在水雾中织出七彩光带,恍入仙境。每一道瀑布都是水写的诗行,每一口井潭都是大地凝望星空的眼眸,映照着亿万年的斗转星移。
古今交织,山水长歌
五井河胜境,非浅尝辄止可道尽。下游浒山湖人文深植,高速公路如银链轻挽湖光,将现代文明与自然山水巧妙相连。汽车驶过龙井关大桥,窗外飞瀑、巨石、古桥,与远处的电站、公路,共同构成一幅流动的画卷——这里回荡着薛仁贵担石的传说,镌刻着朱元璋凿坑的遗迹,挺立着1957年大桥的石拱脊梁,也闪耀着当代电站的科技之光。
山水无言,却铭记所有故事。五井河的每一朵浪花,都在吟唱自然的伟力;每一块石头,都在诉说人文的厚重。若你愿溯流而上,在飞瀑下洗去尘埃,于古石旁倾听时光,便会彻悟:这方山水,从来都是自然与人文共舞的舞台,是天地馈赠给人间的永恒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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