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秋膘

在汪曾祺的书中读到“贴秋膘”。

“人到夏天，没有什么胃口，饭食清淡简单……两三个月下来，体重大都要减少一点，秋风一起，胃口大开，想吃点好的，增加一点营养，补偿夏天的损失，北方人谓之‘贴秋膘’。”

我在夏天，没觉得没什么胃口。我周围的朋友也一样。

夏天热是热点。但是，有空调呀，有冷饮呀。就算是三伏天围着电磁炉吃火锅，照样能吃得尽兴，不会冒一珠子汗。

当然，体重也不会减少。刻意去减，都未必能减掉，这个我非常有经验。烧烤，麻辣小龙虾，在夏夜的大排档吃，配上透心凉的冰啤酒，边吃边聊，那真叫一个爽，还不失情调。所以，“损失”也是不存在的。

“想吃点好的”，倒是真的。这个需求，一年四季都有。所以，也得迎合传统，于秋季进补。

把闲置了很久的砂锅，深的，浅的，都拿出来清洗了。深的可以炖一整只老母鸡，装满水，炖出的汤两天也喝不完，喝到不耐烦，让人好有负担；有经验后，就只加半砂锅水。浅的可以炖排骨，刚好够喝一顿的。

网购了两只土老母鸡，留一只，另一只给我妈。

我炖汤时，小区里一阿姨就靠着厨房门框跟我聊天。从外面回来时，遇到她跟她小孙子在玩，成宝跟她小孙子认识，跟他说到我家里玩吧，他说好，就一起跟着上来了。

阿姨说，你炖老母鸡啊？我说嗯。

她说，秋天吃老母鸡不太好吧，上火。

我一愣，说，哦，是吗？我还真不知道呢。

她说，是真的，秋天燥，吃点梨子汤、银耳汤啥的比较好，去火，排骨汤也好。

一听，这阿姨就是养生行家，有理有据的。

是真的也没办法了！老母鸡都已经炖在砂锅里了，咕嘟咕嘟的，热气腾腾，已经有香味儿了。

不过，她提到梨子，倒让我想起冰箱里有瓶梨花猫，还是梨花膏的（我总是分不清，特意去看了下，物品叫梨花膏，牌子是梨花猫，实在是太绕了！），是由梨子熬成的纯膏。顺手拿出来，挖了两大勺，冲一大玻璃杯水，先凉着。她不是说老母鸡汤上火吗，饭后，喝点梨子水降降火，中和一下。

阿姨说，你炖排骨时，可以加点冬瓜。白萝卜也行。

我说，冬瓜是反季节蔬菜吧？冬天吃比较好吧？

阿姨很震惊，神情里全是惊诧和不可思议，说，哪个讲的！现在是秋天，冬瓜正上市！

确实，秋天了。是我过糊涂了，心还沉浸在夏天。而且，我以为冬瓜是冬天上市呢，冬——瓜嘛。

加山药也好，山药补肾，对身体非常好的。阿姨又说。

我连连称是。心里想着，阿姨真是专业，简直就是养生大全嘛，跟她聊这一会儿天，学到很多。

半只老母鸡，几朵香菇，两粒红枣，几片生姜，一两根香葱，炖出的汤极鲜。

孩子们边喝，边赞不绝口，说好喝，比经常去喝的那家老母鸡汤好喝多了。

那是。外面那家，专门做老母鸡的，老母鸡汤面，老母鸡汤粉丝，老母鸡娃娃菜，纯老母鸡汤，小碗，中碗，大碗……

每天客流量那么大，得多少只老母鸡炖出的汤才能供应上，恐怕要不停地朝汤里加水，撒鸡精才行吧。

孩子们说我的厨艺又进步了。

我每次心血来潮，凭着三脚猫的水平，在厨房鼓捣点啥，我自己觉得不咋样，他们都觉得很好，极力夸赞我。跟大人比，孩子们真是极宽容的。

他们联名宣布：他们的妈妈成功晋级为六星级厨师。早就被他们评过五星级了。

咦，还有六星级吗？这真是头一回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