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

我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鸡蛋变得不像从前那么金贵了。对于我个人来说，是在1989年我去伊拉克工作、生活，那时候的我发现当地的鸡和鸡蛋都属于廉价的食品。低廉到什么程度呢，鸡蛋一定比蔬菜便宜很多。而冻鸡的价格也比很多蔬菜低。这种情况跟我小时候生活的城市北京相比，大相径庭。

小时候每户都有一个蓝色的小本，大小跟护照相似，只是没有那么多页，纸张也比较普通。小本之所以不需要那么多页，因为它的有效期就是一年。第二年要换新的，名字叫“副食本”。副食本上有户主的名字，还体现户口所在地区副食中心店的名称。再有就是更关键的信息----家庭人口。在计划经济的年代，人口是供应量的重要依据。以花生油为例，每人每月半斤，铁打的标准。年节供应香油，每人一两。芝麻酱、鸡蛋、粉丝、豆腐、猪肉、黄花鱼无一例外，一律按人口凭本供应。

鸡蛋，在当年副食匮乏的年代，无疑是高级的食品，承担着照顾病人、孝敬老人、关爱妇婴、款待亲朋和偶尔解馋的关键作用。供应当然是按人口瓶副食本定量供应。负责我们家那一片的基层店叫“工艺”合作社，中心店则是位于紫竹院南门附近的“紫竹院”中心副食店。平时购买任何凭本供应的食品，都可以在合作社解决。但也有例外，比如合作社的品种暂时缺货了，如果你要是等不及，就可以凭本到中心店去购买。但我们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去中心店，一来路远不说，主要是那里的售货员跟我们不熟，不像合作社里上上下下的人头都很熟。生脸熟脸最大的区别在于手松收紧。拿芝麻酱为例，本来应该供应你半斤，售货员用大号的铁勺从大缸里来上一勺，熟人会以宁多不少为出发点，稍微多一点只是按重量多收一些钱而已，芝麻酱您算是落下了。生人则不一样了，同样是半斤的供应，他最多先给您挎三两多，剩下不足部分他会小心翼翼的分几次边称边添，就好像怕给多了会毒死你。这样半点便宜您也占不到，还挑不出人家有什么毛病，只能自认倒霉。

合作社不大，但生活所需应有尽有。平时副食柜台最为忙碌，油盐酱醋谁家也离不了。鸡蛋就是在副食柜台供应，装鸡蛋的都是长方形的大木头箱子，底下垫着一层茅草。那时买鸡蛋不像现在，让你自己挑选。那时鸡蛋只是按斤为单位供应，你一次最少卖半斤，虽多也不能超过你当月的供应量。一般家庭每月也就是二斤左右。当你要买鸡蛋时要先出示副食本，售货员要先看你是否属于本店的供应地区，然后再审查你的当月应有供应量，再往下就是查看你当月的那一页是否已经购买了应得的鸡蛋。如你还有额度，售货员会用一支圆珠笔在本上注明你此次购买的数量，这叫“写本”。以上手续完毕后，售货员会回身拿着秤盘从木箱中给你取出相应数量的鸡蛋。那时候的供应链中间环节多，效率又不高，尤其是在夏天，变质的鸡蛋很多。每个副食柜台上都会有至少一个“验蛋灯”，验蛋灯是一个正方形的盒子，盒子里面有一个或两个电灯泡，盒子外面设有灯的开关。盒子的上盖上有九个园洞，一般使用三合板做的。园洞正好能安放一个鸡蛋，大小比一般的鸡蛋要小，这样能保证鸡蛋不至于掉下去。售货员会将要卖给你的鸡蛋逐个放在验蛋灯上，打开电源开关，放在小孔上的鸡蛋马上被照得通体发红，售货员出于谨慎负责，她要把每个鸡蛋在小孔上转一遍，观察鸡蛋的整体是否有黑点或整体变黑。如有变黑的就跳出来报损。

一般在验蛋灯的旁边还会放置一个中号搪瓷盆，售货员会把有裂缝的鸡蛋直接打破壳，将蛋液放在搪瓷盆里。这种鸡蛋可以便宜卖，但你要自备容器。至于是否要“写本”，因为没有买过，我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