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山人海的庙会,我只喜欢那些绿色的苞谷、黑色的向日葵盘子和烤得喷香的红薯。特别是葵瓜子,有多少要多少。带回家搁阳台晒干,想吃就抠一颗;不吃了放回去继续晒,不用包装储藏,摆在不淋雨的地方就行。它们一颗颗长在母盘里,像胎儿在胎盘上发育,保持着天然生脆,天然干香:人类不就好这口么?
我总想悠着点吃,留几颗饱满的做种子,次年又看花又吃瓜子,美得不行。多少年来,一次也没种过,忘了吃种子的时候咋想的。想来没有自控力的人是没有资格看花的,要吃就挣钱买。好在就算种也不过几棵向日葵,根本不够吃,注定要去买。
今年卖葵瓜子的人多,可劲儿挑盘子大的,颗粒饱满的,颜色铮亮的。山民纷纷靠过来,说自家地多向阳、瓜子多俊巴。我挑花了眼,每一家都挑一些。他们胡乱收了钱,丢下一句:“剩下的都送你了。”然后便潮水般涌向戏台子那边。
我傻啦吧唧站在几堆葵瓜子盘中间:这突如其来的馅饼哗啦啦掉下来,砸得我昏头转向。他们干啥去了?比卖山货挣钱还上瘾?我一头雾水,弯腰捡那些战利品。它们的绿圈子托着凸不滚滚的黑瓜子,半湿带干的浓香村野地往鼻孔里钻。我把带来的筐子、口袋都装满了,龟拖蜗行,总算归拢到路边,等着老舅送货返空的车:红薯和苞谷不能买了。市场里根本没人,各种山货乱七八糟地横七竖八。
车来了,司机停稳了就跑。我说:“先把东西搬上车呗。”对方着急:“搁那儿吧,没人要。”我掰下一颗瓜子放嘴里嚼,耳朵里给灌了一声炸雷:“好!”谁?他们怎么知道这瓜子好?不对,是戏台那边。
我抓起一个瓜子盘跑了过去。几乎所有人都在那儿。台上有人表演变脸,脸谱奇多,动作奇快,掌声欢呼声叫好声奇响。我这衰样肯定挤不进去了,只好远远地站在一台石磨上看。
一位老人家出来了,声若洪钟:“爬那么高干啥?没看过变脸?下来!”他搬出一把高背椅子稳稳搁好。我下到地上,又坐椅子上看。“你看到啥了?很多后脑勺?转身!用耳朵听吧。”
确实看到很多后脑勺,我只好调转椅子背对戏台子,这才发现老人家也一样。“喜欢热闹的早就闻着味儿去了,不喜欢的才会反应迟钝。不如听听声音,看看山色。转个身,感受就不一样了。”
我使劲儿点头。极目一望,青山黛岭全围了过来,戏台突然消失了,耳朵里只有老人的声音:“我们跟变脸演员一样,都没由着这张老脸示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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