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道最早起源于中国。据说,人类降临地球,几乎同时就有酿酒业,当时社会上酒宴是一种很流行的社交活动。公鸡酒,秉承中国酱香白酒的传统工艺,采用纯粮固态酿造。现今饮酒有一种方兴未艾的趋势。节假相庆之时,朋友相聚欢快之余,都会小酌。简直到了无酒不席,无酒不欢的地步。我虽然自诩不嗜烟酒,然而喜庆之际,还是会咪上两口。
我喜欢上“微黄透明”的公鸡酒,那还是崇明籍的部队战友贺文明。我俩退伍后,他常来上海看我,就会给我捎来两瓶公鸡酒。据他说,崇明水清澈,非常适宜酿酒。望着酒瓶上雕着两条中国龙,还有刻的那两个遒劲的“公鸡”字,感觉与众不同。谈笑间,战友间聊起当年在部队的奇闻逸事,别有风味。随着崇明近年来大力发展旅游业,公鸡酒日渐走俏。公鸡酒以它醇香馥郁的特性常被人啧啧称道。酒品即人品,公鸡酒的醇厚、刚烈亦象征崇明人的嫉恶如仇、宁折不弯的个性。
岁月的闸门一旦打开,变滔滔不绝……那年,我应征入伍,仨月新兵连后,被分配到农场,那绵延数十亩的水稻种管割扬全由我们一个排承包。排长把我带到河边的一间小房。推开门,只见一位大兵躺在木板床上酣睡,翳张的鼻孔里喷着酒气。身边散乱着扑克牌,排长说:“这就是你的班长。”我吓得逃出了小屋,后来我了解到贺班长醉酒的原因:班长来自崇明农村,在家种田,没想到来到部队又种田,心里窝火。
后来他对我说 “人家来部队,就奔着学一技之长,将来回家也可找份糊口的营生。这倒好,还是干老本行。”我宽慰他:“学技术要领导安排,学诗吧,不学,可惜了。” 我了解班长,他打小就喜欢缪斯,枕前包里常有一本本诗集,特别是《歌德自选诗》,更是他爱不释手的伊甸园。在连队能遇上知音,是我莫大的荣幸。我俩互相鼓励,勤奋研诗。先将《战友报》上登载的诗一首一首吟哦,吟出感觉后,就动笔“画瓢”了。于是我模仿毛主席的词《十六字令三首》的格式,也写了一首:“兵/扛枪打仗不怕寒/练为战/脚破马尾穿;兵/站岗放哨守好边/兵为民/练好铁脚板/兵/见到老乡就是亲/忆当年/疆场草上飞。”
白天我们在稻田里耕耘庄稼,夜晚熄灯后,我俩钻进一个被窝里,打着手电写诗,写完后互相让对方挑刺。这种“照葫芦画瓢”的学诗方法还挺管用,
一次,连队将举办赛诗会,要求每班三首。我和班长都接到了任务,那天我写了撕,撕了写,苦思冥想了个把小时也没结果。班长提着瓶酒过来,望着酒瓶上雕着两条中国龙,还有刻的那个遒劲的“公鸡”两字,感觉与众不同。班长说:“喝喝看,老辈人说,喝酒有助于醒脑。”启瓶后,一股浓浓的酒味伴着缕缕香气上扬至空,沁人孔鼻。再看瓶上用景泰蓝刻着“公鸡酒”俩字,品着公鸡酒,不仅齿颊留香,甘润生津,还回味无穷。我禁不住夸口“好酒,好酒。”说来也怪,喝了公鸡酒,脑袋加速旋转,《我走向黎明的稻田》脱颖而出:“黎明,我走向稻田/就像走向母亲温暖的的胸怀/母亲张开双臂/将一颗心熨帖/部队的稻田/也是母亲的孩子/一样熟稔/一样释怀/遍野盛开的稻花/香满当兵的心怀。” 而班长也不赖,一首《当兵的胸臆》让人眼睛一亮: “咱,当兵的人/装得下山川湖泊/挺直胸脯/是巍峨的昆仑/躺下卧倒/是扬子江在咆哮/扛枪保国屯垦戍边/枪杆子永远听党指挥/当兵的人/永远是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后来,我俩都获了奖,当我感谢他时,他举着酒瓶,说:“要谢就谢公鸡酒吧,那可是咱家乡的宝啊!咱老家崇明酿出来的公鸡酒,有"微黄透明、酱香突出、醇厚丰满、细腻体净、回味悠长”的特点,让喝过的人没有不赞誉的。这一传十,十传百,公鸡酒的名号成了崇明十里八乡的金字招牌。
芒种时节,我们忙着给稻田灌水,主干渠流来的水,要分流到一畦畦稻田,就要用锹把这边土挖开,填到那边去。来回还得观察。发现水灌满了,就要及时跑回来改变流路。一天干下来,累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回到宿舍,倒头便打起了鼾声。不知何时,班长硬是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他手里扬着信和样报,兴奋地说,“见报了,见报了。” 我尽兴地吟哦他登报的诗句,情不自禁地为班长的进步骄傲。转变的多快呀,一年前那个喝得烂醉的大兵,为学不到一技之长而烦恼。此刻的班长,已完全摆脱少年维特之烦恼,像年轻的歌德一样,热情奔放,将天当纸,地当笔,将稻田变诗行,蘸着火热的激情,书就一部中国版的“少年维特之荣幸”。
记得那天,天特别瓦蓝,指导员带着两位穿四个兜的干部来找班长。指导员领着两位军人对贺文明说:“小贺,恭喜你。你的诗作见我们军报了。喏,这是军报的两位编辑,他们要见一见你。”此刻,这消息仿佛是办喜事一样,在农场传开了。战友们跳啊蹦啊,手拍得哔啪作响。要知道,文革期间,在连队基层,很少有听到普通的战士的作品能登《解放军报》的。那可是最高“衙门”啊。进了这“衙门”的就是秀才。于是三人畅谈了近一个小时,临别编辑送他一支派克笔,勉励他再接再厉。
很快,贺文明靠着美丽心灵和出众的才华,填写了干部履历表。然而在等待的日子里,我和他却都接到了退伍的命令。我为他不公的命运而愤愤不平。因为我家在上海,回家不愁分配工作,而他家在农村,没有关系就还要修地球。当初的情况是他很有希望提干,所以他家里也没有帮他找工作,冷不丁让他退伍,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沮丧之心可想而知。临别前的那个夜晚,我把他叫出了宿舍,我俩沿着稻田的田埂走着,那儿有温馨的风,明净的水,水里有好多星星。 沉默许久,他说了他有个舅舅在美国,政审没过,题干也就搁浅了。我劝他,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他苦笑着,耸耸肩道:“真是个单纯的小阿弟。”“那你就自学,争取上大学,你能干的事很多很多。”末了,他望着我动情地说:“你猜,我在部队八年的最大收获,是什么?”
“我哪知道?”
“就是结识了你这样的知音。当初,在检查内务时,无意中看到你放在挎包里的《泰戈尔诗集》,你在扉页里摘抄泰戈尔的那句 名言“我所获得的全部知识,都是诗给我的”,是你对艺术的热爱,唤醒了我改变沉沦的火种,希望我们的友谊永远保持下去。给我写信吧,每收到你一封信,我就写一首诗给你。”“行啊,那我也写一首。”“那是必须的,从某种意义上说,那都是公鸡酒的功劳。”
在这远离尘嚣的乡间田垄间,竟还飘逸着缪斯的情愫。彼此相通的爱好,濯清了那间小屋的混沌。不懈终有所获。我俩欣慰地掬起一捧捧湖水轻轻泼向对方。青春的火焰在淬火、在燃烧,抖擞着精神,将烂漫的希望一步步变为璀灿的现实。贺班长抖着满脸的水珠哈哈大笑。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如此酣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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