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以诗为舟,渡思念的夜》
唐风
夜,像一滴墨,落入水中。
先是一圈,再是一圈,
把窗、床、未写完的日记,
统统晕染成幽暗的绸。
我在这绸上,
绣你的名字——
每绣一针,星子就亮一分;
每抽一线,心跳就轻一厘。
风从门缝进来,
带着潮湿的、远方的味道:
一半是站台残存的汽笛,
一半是海平面褪下的盐。
我把它们折成两瓣纸月亮,
一瓣夹在《诗经》的扉页,
一瓣按进胸口,
像按下一枚滚烫的封印——
却仍听见潮汐在耳廓里
反复背诵你旧日的电话号码。
思念,
原来是没有壳的贝,
越磨越薄,
薄到能透光——
光里浮出你的侧脸,
像浮出湖面的一枚落叶,
脉络清晰,却再也触不到
它最初的那根枝桠。
于是,我提笔,
以诗为舟:
让形容词做橹,
让动词做帆,
让所有未寄出的名词
在句尾排成候鸟,
扑啦啦——
飞进黑夜最柔软的部分。
我写:“月色是冷的,
而你是热的;
我把两者对折,
就是今夜最薄的被。”
我写:“如果黎明迟迟不来,
我就把自己的肋骨
点成篝火,
让每一根燃烧的回声
都喊一遍你的名字,
直到喊成哑灰,
直到哑灰也开花。”
墨水在纸上开花,
思念在胸腔落雪。
一行行,
是暗夜里悄悄长出的梯子——
梯子的尽头,
没有星图,没有彼岸,
只有一面镜子:
镜里,你倚门而立,
像一朵不肯坠下的云;
而我,终于学会
在诗句与诗句的缝隙里
深深呼吸,
不再追问归期。
于是,夜被诗慢慢熬干,
熬成一枚透明的茧。
我把茧贴在胸口,
听见远处第一声鸡鸣——
很轻,
轻得像你睡梦中
翻了个身;
却足够让墨舟靠岸,
让帆缩成一朵安静的云。
我把笔搁下,
把未写完的最后一行
折成一只很小的纸鹤,
放进晨光里——
让它飞,
让它在飞离窗棂的刹那
带走所有
不肯熄灭的重量。
而窗外,
新升的朝阳
正把夜的绸缎
一寸寸,
收进它金色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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