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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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散文《弟弟》之后，我就一直想写一篇散文《大姐》，却不知如何下笔。一转眼，2025年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不能再找借口了。写起来确实很难，因为大姐在我的心里距离很近，现实生活又比较远，我写的大姐一定是我记忆里的大姐。

一个平淡无奇的记忆，可能会产生有多版本，它自然而然地会有起承转合，虽然事件本身与真相相比，并不会面目全非——事件还在，但色彩一定会有所不同。

如果一个人被自己的记忆打动，对加工过的事件深信不疑，无疑是活在了“真实”的滤镜之下。当他一遍一遍地回忆同一件事，很有可能一遍一遍地加工了它，这个过程，就像一张后期加工的照片：有些阻碍氛围的东西被擦拭不见了，有些局部光线增强了，有些局部变得暗淡了，最后呈现出来的是“另一种真实”，一种符合自身审美的“虚假真实”，而这又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我想努力还原当年的历史，但记忆常常会有差错。这一切，需要对自己写的有所察觉，在叙述的事件中，努力去还原它的原貌，去接近那个尽可能的真实。

在《姐弟妹》一文中，我对大姐已经有过一些描写，这里直接复制过来，不再重复了。

姐姐比我大四岁。别小看了这四岁，这让她经历了共和国历史上著名的三年困难时期，她对饥饿的感觉比我深刻的多。姐姐从小就爱干净，标准的瓜子脸，水灵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肤，粉白的小腿配一双红色小凉鞋。那个时候我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小嘴不停地喊大姐，我很喜欢她，她也喜欢叫我弟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叫我弟弟，而是称呼我名字后两个字，我一直喊她大姐。

“大姐”，这两个字仿佛打开了时光之门的密码，而我，轻轻走进这扇门，仿佛走进了姐姐的十七八岁，走进了被油菜花香和槐花香包围的启明小学……

大姐小时候读书很厉害，成绩一直很好，是学校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骨干。大姐唱的歌“公社是棵长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我现在都能哼上几句。

乡村的日子是很单调的，所以看大姐踢毽子，像看跳舞一样，是一种美的享受。大姐有一只漂亮的鸡毛毽子，鸡毛鲜艳油亮，而且包了一枚“铜钱”做底，更厉害的是她能跳出许多花样：踢、叉、跳、钩、偷……色彩鲜艳的毽子像一只彩色的鸟在姐姐的双腿间轻盈地扑棱着，动作优美、难度技巧十足。如今的孩子们还能踢出这么多花样吗？或许，这些花样，他们连听也没听过，见也没见过吧！

大姐十八岁就独自一人到外面打工，离家有500多里。当时我在新袁中学读书，大姐每次给家里寄的东西里会包着5元、10元钱，写信要求在回信的信纸右下角用黑笔画上记号，表示收到，也许是学电影里地下工作者的联络暗号，这样不会被邮局工作人员发现，钱比较安全。这些钱让我的学费、菜金有了底气。

我十八岁考入师专，大姐和姐夫带我到清江商场——当时淮阴市最大的商店给我购买了一身衣服、一块手表、一双皮鞋，让我在同学面前一下子洋气起来，很有面子。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我结婚后才有机会专门去安徽旅游一番并去大姐家看她。当时还有一段有趣的问路故事。问路像上演情景剧一样，作为导演兼主演的我，会在路边先静静地察言观色，仔细挑选最佳的询问对象。问路不仅是寻找路径，还想验证自己对人性的判断，对良善的寻找。我问路从未受挫，只想问问路，却收获了太多的善意。

问路是有学问的，得问长相温和的人。相由心生，长相温和的人多心善，乐于助人。得问走路如看风景般悠然的人，他们愿意和你交流。匆忙之人有心也无时间啊，心里装着迫切的事，哪能细细解答？得问轻声细语陪伴孩子的母亲，你问她答，是给孩子做“帮助他人快乐自己”的现场教学。得问年龄大些、看上去沉稳的人。年纪大意味着见多识广，看上去沉稳的人心境不毛躁，当然不能仅看年龄的，因为有的人即使长到七老八十还是火爆脾气，没耐心，遇事咋咋呼呼。

到了当涂县查湾乡，我前去问一位面善的老人，查陵大队怎么走？并没有加“请问”两个礼貌用语？善良的老人，热心地指给我路，一直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一路好风景，一会儿就到了大姐家。后来姐姐委婉的批评我问路要注意使用礼貌用语，想是被问路的人和姐姐提了这件事。他并没有因为我的不用礼貌用语而拒绝我，也没有批评我，而是事后通过姐姐提醒我，真是做人的模范。

大姐家门窗明亮，家具一尘不染，泥巴地扫得没有一点浮土。一家人的衣服穿在身上熨熨帖帖，两个外甥身上看不到脏兮兮的污垢，一点也不像农村的孩子。我羡慕不已，认为他们把白开水的日子过出了洋河酒的味道。

大姐从小就喜欢吃玉米面，当时玉米饼加小鱼汤是我们家的美味佳肴。大姐在我这里照顾母亲的时候，弟弟回来，总是做玉米面粥，晚上多煮一些，第二天早晨，还可以吃一顿。有时候还会加些菜叶、红薯、胡萝卜什么的，就更好吃了。大姐向我介绍，胡萝卜营养价值很高，它所含的维生素，与名贵的人参比，只差一种，而它却比人参多一种胡萝卜素。她每次从淮安回去都会带点玉米面，她在当涂，全家人都喜欢吃米，不喜欢吃面，对泗阳出生的大姐来说，作出的牺牲不是一般得大。

姐夫知识渊博、做事聪明，为人大方、热情豪爽，两个人很是相爱。他们居住在“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的天门山哪里。每天一起散步健身，山很美，水很清，让我心里安慰很多。

我写此文，大姐已过了花甲奔向古稀之年。南方的冬天阴冷，雨滴滴答答，一下就是几天。既是冬天，春已不远，希望大姐的生活就像江南的春，少些风雨，多一些阳光明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