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那个叫婉雪的姑娘,是在十四年前的南方小城。
那年,我还没有结婚,从学校毕业后和男友去闯世界。
我们是在南方打工的北方人,见了老乡感觉亲切,就经常去串门,只要是认识的人,就算不在同一城市也乐此不疲地你来我往,算是抱团取暖。
渐渐地,在异地他乡有了一群家乡的朋友。时不时地会有消息说,那谁谁谁在某个工厂,我们就会去约着吃顿饭或是抽空见一面。
乡愁在每个人的内心越来越浓。
有一次,男友听说老家村子里的几个熟人在虎门上班。周末,我们就兴高采烈地坐上了从长安去虎门的车。
初见大千世界的我对一切充满了好奇,无论去哪,我总怀着新奇和期盼。
好像见到的人和自己有十分亲密的关系,其实,有的时候,除了男友,我连一个都不认识。
两城之间距离并不算遥远,坐在车上聊一故事的功夫,我们就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
他们本村一个叫连生小伙子的在车站接待了我们,顺着叫卖声此比起伏的小巷往里走,就到了他租住的小屋。
小屋在二楼,我们去之前就已经有五六个老乡已经到了。大家见后倍感千切,好似久违的亲人,他们一阵寒暄之后便各自落座。
就畅快地聊了起来,因为他们的方言我有点听不太懂。所以就只身坐那里观望他们聊天,人或许只有走的越来越远,才格外珍惜原来见过但从未深交的面孔。
尽管那天那么热情,可后来回家再见时,大家远远地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除了连生,其他几个单身男女是住在厂子里的。
他租的房子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厨房,一个小小的洗手间。
屋子虽小,但看着温馨。
干净的墙壁,整齐的被褥,还有一尘不染的电脑桌以及上面摆放着的化妆品。
房间里的陈设告诉我这里有一个勤劳的女主人。
当然我已经知道了这个小伙子有女朋友了。
连生已经进了厨房,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热闹地唱歌。锅铲正在铁锅里翻炒的节奏,说明了女主人正在忙碌地不可开交。
我们进门的时候,她没有出来和我们打招呼。
我吃着桌子上摆着的瓜子,花生,看着电脑里放着的电视,听写他们几个人聊着家乡的琐碎。
厨房安静了。一个清亮的嗓音传了出来:大家准备吃饭啦。
随后,从厨房走出来一个穿着围裙的小姑娘。
她白皙的皮肤,额头的眉毛带着俏皮,一双眸子里充满了热情,乌黑的头发高高地扎成了一个马尾,脸上带着甜美的笑意,和我们打个招呼。就是个子很矮,像一个小巧玲珑的仙女。
我们基本上都是同龄人,不过二十三四岁,她看着比我小了很多。
连生说她叫婉雪。
她再一次礼貌地和我们打了招呼,然后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告诉连生端菜。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我会以为他们是从酒店叫了一桌菜。
鸡鸭鱼肉,牛肉,几个素菜,凉的热的一应齐全。
我惊讶婉雪厨艺高超的同时,有哈喇子快要流出来的感觉。
趁没有人发现我的馋相,第一时间吞咽了口水。他们的说话声音太大,是听不见我团咽口水的声音的。
我还是不敢相信,那一大桌的美食是出自那个小姑娘之手,若是没有一定的刀工和配菜的能力,是绝对炒不出那么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的。
我活了二十几年了,从没做过一顿像样的饭菜,更别说招呼众人吃饭,准备那一桌大餐了。
我内心都羞愧的无地自容,没有人能看穿我的心思。
虽然男友知道我不会做饭,那已经是他习以为常的事情,但我还是生怕他一不小心,当着众人的面说我不会做饭。
那一顿饭,我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吃完的。
在回去的路上,我还在心里一直赞叹那个小巧玲的女孩子有一手绝佳的厨艺,那个小伙子这辈子掉进福坑里了。
男友说,他是指望不上我这辈子愿意洗手为他做羹汤了。没想到,几年之后,养了一个孩子的我,自觉地学着做原来不愿意做的一切事情。
那时的我,属于那种比较内敛的人,虽然那天,我与那个女孩子没有说过几句话,在我心里,她已经被我视为偶像级人物了。
以后的很长时间里,我都念念不忘那顿美味的大餐。无论是去别人家还是去酒店,在南方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美食了,直到回到家乡。
第二次再见到那个婉雪,是在我的婚礼上。
婚礼后听村里人说,我的婚礼是那座大山里有史以来最亮丽的一道风景。我画着漂亮的新娘妆,穿着洁白的婚纱从婚车上下来的时候,一片沸腾。我不知道,估计是那沸腾声淹没在久久响彻在山间的炮竹声中了吧。
即使我觉得自己的婚礼有些寒酸,但也没有妨碍爱情至上的我,毅然走进我选择的婚姻。
那天,我很开心地发现,婉雪就坐在我们结婚的酒席上,带着她和连生一岁的孩子,她看见我还是笑得那样甜美。
我好像也看出了她的脸上露出的羡慕,我始终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为她办一场婚礼。
婚礼的忙乱,并没有使我忘记为她敬一杯酒,感谢她当年的盛情招待。我对她所有的祝福融汇在酒里,她一定明白了,我也是在祝福她永远幸福,她也祝福我们长长久久。
婚礼结束以后,在男友老家待了三天,我们就又走了。
春节过完了,婉雪和连生把孩子留给老人,他们也回到了南方的那所小城继续打工。
我回婆家的时间很少,一般都是春节。即使回去,也匆匆过个节。和婉雪遇不到一起,所以没再遇见他们。
后来的一天,我从和婆家人的聊天中知道,这辈子,我再也见不到那个叫婉雪的女孩子了。
婉雪得了一种重病,留下孩子,去了另一个世界。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如鲠在喉,瞬间天旋地转。
人生很长,长到我们不容易遇见。
人生很短,短到我们只匆匆见了两面。
几年没见,她就像一阵清风拂过我的世界,又消失的无形无踪。
还有一个消息令我愤怒不已。
婉雪生病是和生气有关。
连生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女人,有一天还把那个女人带回了家。
就在那个女人刚要藏在连生家门背后的时候,被婉雪发现了。
婉雪一气之下,拿起笤帚就往连生和那个女人身上打,她边打边哭,好像打的是别人,疼得是自己。
连生为了保护那个女人,抢过笤帚为那个女人报仇。本来就瘦小单薄的婉雪三两下就被两人按倒在地。
从那以后,连生就和那个女人光明正大地好了起来。
一天又一天,连生不回家,一回家就带着那个女人,在婉雪面前故意气她。
婉雪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在遭受病痛折磨的同时,也承受着精神上的摧残。
那一朵花,就逐渐在无止无尽的羞辱中渐渐凋零,直到不堪忍受糟践,最终逃离了这个世界。
连生和那个女人如愿以偿了,新鲜感持续了不到一年,那女人忍受不了连生的贫寒,又觅得新欢,离连生而去。
如今留在连生身边的,只有三个没有妈妈的女儿。
我不知道当黑夜袭来的时候,连生会不会想起当年那个皮肤白皙,小巧可爱,一脸甜笑,愿意为他一辈子洗手作羹汤的婉雪。
但我,只要回到山村。
我就会想起当年在异地他乡,我遇见了一个漂亮美丽又能干的姑娘。
她就是婉雪,她现在在另一个世界。一定过得很幸福!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