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光破晓,其色孤白。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重重云华,照耀在圣克莱尔女修院的深靛屋瓦上时,修女阿维拉缓缓睁开了惺忪睡眼。
她欠欠身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不出所料,她看到同寝室友已经梳洗完毕,低眉阖眸双手合十开始了晨间祈祷。
银发如耀,若灿然霜华,肤若凝脂,似绛珠冰雪,少女安然沐于道道熹微流光中,仿佛一朵噙着莹润朝露悄然绽放的白鸢尾花,浑身上下流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圣意味,显得愈发朝气蓬勃。
她的名字,叫卡莲。
卡莲是两年前才来到圣克莱尔女修院的,凭借令人惊艳的相貌和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几乎是初来乍到便吸引了女修院所有人的眼球。
但她的衣着装扮实在是再简朴不过,一袭亚麻修女袍,一双牛皮便靴,仅此而已,身边既没有侍女随从,也没有诸如管风琴镀金十字架之类的贵重行李,浑身上下甚至掏不出一枚弗洛林。
于是一时间流言四起甚嚣尘上,有人说她是破落贵族家的小姐,有人说她是某位主教不受待见的私生女,更有甚者干脆诽谤说她是某位司铎的秘密情人,因为失宠才被迫来这里隐居。
所以一开始,女修院的大家很是排挤孤立她,院长嬷嬷美其名曰净化肉身洗涤罪孽,专门给她安排了繁重的清扫工作,就连给她提供的食物也是粗粝难以入口的黑面包和寡淡无味的清汤,但卡莲对此毫无怨言,她只是默默承受着一切,不声不响,完全是一副逆来顺受随遇而安的样子。
变故发生在某天的日常祈祷中,一具黑铁十字架因铁链锈蚀突然倒塌,下方数名正在祈祷的修女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酿成惨祸,千钧一发之际,是卡莲越众挺身而出,她单手便轻易擎住了重逾千磅的巨大十字架,脸上还完全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这一幕令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尽管卡莲看上去依旧是一副柔柔怯怯的千金小姐般模样,可所有人都明白了她那看似孱弱的身躯蕴藏着何等恐怖的怪力,大家都说她身上一定流淌着赫拉克勒斯家族的血脉,因为据希腊神话记载,该家族是力神的后裔。
经由这件事,修女们纷纷抛下了成见,卡莲也终于真正融入了圣克莱尔女修院和大家打成了一片,她们彼此间以姐妹相称,共同作息,祈祷,亲密无间宛如一家人。
“卡莲姐,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几位姐妹打算举办一个药草茶会,你能不能赏光……”
刚走出膳厅,阿维拉便迫不及待地邀请着卡莲,作为如今女修院里小有名气的修女,卡莲的到场一定能让她们的药草茶会增色几分。
“呀,真是不巧,今天我要去给孩子们上拉丁语课,很抱歉,只能缺席了。”
卡莲望着阿维拉水汪汪的大眼睛,抿了抿丹唇,有几分歉意道。
“又是去上课……卡莲姐就那么喜欢小孩子吗?”
听闻此言,阿维拉忍不住嘟起小嘴小声埋怨着,此刻她满脸的失望神色几乎溢于言表。
“是啊。”
望着眼前神情明显失落的小修女,卡莲仿佛看到了一只痛失小鱼干的猫咪,忍不住唇角微翘,她走上前去,螓首微低,额际轻点了下阿维拉的头顶以示安慰。
暖意如醺,风语如歌中,少女朗声道:
“毕竟……他们代表着希望嘛。”
2.
女修院走廊上绘着色彩斑斓的宗教壁画,时不时还能看到陈列于此的圣母玛利亚和小天使的雕塑,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无一不是出自名师巨匠之手,每一帧都是足以流传后世千年的珍宝。
不过现在此地被充做了临时课堂。
卡莲执鲸骨笔在蜡板上奋笔疾书,同时不住讲解着拉丁语的语法词根,许是课程内容太过枯燥乏味,下方听课的孩子们明显恹恹不振昏昏欲睡,一眼望去仿佛被豪雨洗礼后的花蕾,横七竖八歪倒了一大片。
“老师,能不能讲点别的呀?”
望着蜡板上那令人眼花缭乱仿若天书深奥难懂的拉丁文字,一个小孩子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那,你们想听些什么?”
闻言,卡莲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鲸骨笔,她转过身来,梨涡浅笑,笑靥花绽,便连那蓝宝石般泓泓莹澈的眸子,也微微眯成了月牙儿。
只有在面对这些纯洁无暇的小孩子时,卡莲才会露出这种近乎于宠溺纵容的温柔笑容,而小孩子们,也最喜欢看到卡莲老师的笑容。
他们说,卡莲老师的笑容如沐春风,可媲美世间最瑰丽的珍宝。
“我们想听有趣的故事。”
“那,今天老师就给你们讲一个勇者屠龙的故事。”
“从前有一只恶龙作乱,它威胁王国的国王每年向它献上一名纯洁的少女,否则它便让王国生民涂地民不聊生,国王组织了军队多次讨伐但都以失败告终,最终不得不答应了这屈辱的要求,直到有一天,有一名勇者路过……然后……”
“老师,这个故事我们早就听过了,最后勇者与公主幸福生活在了一起。”
孩子们明显对这个老掉牙的故事不买账。
“说错了哦,勇者杀掉恶龙后,他望着恶龙巢穴里堆积如山的金币珠宝,贪欲熏心下,他慢慢长出了鳞甲和翅翼……”
这个新奇又反差的故事结尾让孩子们纷纷愣住了,原本乱哄哄如集市的课堂陡然一静,也就在这时,一阵莫名传来的窸窣异响引起了卡莲的注意。
她不动声色地缓缓走近了埋头搞小动作的孩子,那孩子明显没留意到周遭环境此刻是难得的鸦雀无声,仍忘我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家伙,在忙什么?”
在突然爆发的阵阵哄笑声中,那孩子的小脸倏地涨红一片,仿佛熟透了的红樱桃,他手忙脚乱地将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
“嗯?听话,拿出来给老师看看。”
那孩子明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乖乖把东西掏了出来,随后他偷眼瞟了几眼卡莲老师,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来自老师的训斥说教。
少女定睛望去,此刻呈现于眼前的是一架简陋的木飞机模型,尽管做工不甚考究,但机身机翼处却精心涂抹了鲜艳的颜料,很明显,这是那孩子最喜爱的玩具。
这分外熟悉的画面仿佛一记重锤敲击在心口,让卡莲陷入了失神中,足足愣了数秒钟她才反应过来,望着眼前比任何时刻都要显得乖巧懂事的孩子,少女丹唇微启,重又绽开笑颜:
“咦,还不错嘛,是你自己亲手做的么?”
“嗯……”
“想不到你还是个小发明家呢!”
卡莲大度地宽容了那孩子的过错,她俯下身揉揉他的小脑袋以示鼓励:
“不过以后要记得认真听讲哦,好好努力,等长大后做一个造福民众的大发明家。”
那孩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在周围孩子“小发明家”的起哄声中扭捏地攥紧了衣角,稚嫩的胸膛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挺得还要笔直,仿佛直入云天的旗杆,于猎猎风声中骄傲矗立着……
而就在这时,阿维拉慌慌张张的身影现身在走廊拐角的尽头处,她焦急地看了眼如众星拱月般被孩子们簇拥在中间的卡莲,嘴唇微微翕动,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阿维拉?”
注意到这一幕的卡莲挣脱开孩子们,走到阿维拉身前温声问道。
“教皇陛下召见。”
明显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阿维拉顾不上理顺呼吸,她刻意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小声开口。
有那么一瞬间,卡莲脸上原本和煦如春风的笑容刹时冻结住了,尽管芳容如故,眉宇如初,然却泛着一股僵硬无神感,再无一分一毫的灵动与朝气。
她朝走廊匆匆扫了一眼,目光落处,那些眼巴巴等着她回来继续上课的孩子们,是她最喜爱的学生。
少女板起脸,无比生硬道:“哦,那转告他,等我给学生们上完课,就去女修院会客厅。”
3.
事实上,阿维拉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阿波卡利斯教皇。
尽管已过去将近数月,可阿维拉仍清晰记得他初次造访圣克莱尔女修院的情景。
头戴象征无上威仪的三重冠冕,身覆几同雪色的纯白长袍,肩披细密如云锦的羊毛披肩,指间顶着黄金浇筑的渔人权戒,前后有披甲骑士开道,左右有殷勤仆从随侍,便连脚下也踩踏着象征尊贵的红毯。
虽然碍于身份不敢直视,但阿维拉还是偷偷瞻仰了几眼这年轻得过分的新任教皇,只觉他仿佛斓羽毕现的孔雀,华彩爚烁,志得意满,又酷似巡视领地的雄狮,睥睨周遭,唯我独尊。
阿维拉不由联想起了人们对新任教皇的评价:戴着三重冕的凯撒,这个评价可谓是恰得其分。
卡莲轻手推开门扉,一脚踏入了会客厅。
尽管室内光线不甚充足,但隔着一人高的黝黑铁栅,卡莲仍一眼便注意到了对面那金发碧眼的男人。
此时的他着一袭灿灿金袍,周身似有神光烨然流转,缕缕金发仿佛流苏垂泻,碧眼磷磷宛若琉璃映彩,面如冠玉,几若敷粉,端得是丰神俊朗,恍若神人。
“教皇陛下日安。”
卡莲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躬身行了个屈膝礼。
瞧见眼前这一幕,奥托·阿波卡利斯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抬手做了个起身的手势,嘴唇翕动刚想说些什么,待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阿维拉,脸上顿时添了几分不快:
“小修女,退下吧,我要和卡莲修女聊点私事。”
“是,教皇陛下。”
阿维拉恭敬地低头想要告退,孰料下一秒却被卡莲拉住了。
“根据修道院条例,任何男性与修女在公共场合相会时,在场都必须有人执行监督权,陛下是要公然违反修道院条例吗?”
“我……”
这不卑不亢的语气让奥托一时语塞仿佛被噎住,他没好气地淡淡瞥了眼旁边心惊肉跳的阿维拉,终于还是掐灭了清场的念头。
沉默片刻后,奥托开口打破了此间的尴尬:
“卡莲,数月不见,你好像又瘦了……”
“在这儿待了那么久,也该想明白了吧,现在乖乖跟我回去吧。”
“我真是搞不懂,难道和我回去不好吗?我已经是至圣至尊的教皇,那些枢机卿都或明或暗向我输诚。我可以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也没人敢于以藐视教廷的罪名再把你送上绞刑架了。”
“我可以推动教廷恢复你的身份,名誉,甚至,如果你想要,我可以让教廷册封你为圣女。”
“想想吧,以后人们一提起你的名字,都会尊称你为圣女,未来会有以你的名义修建的圣卡莲大教堂、圣卡莲修道院,难道这还不好么?”
……
卡莲无视了奥托的絮絮,她只是微微侧头,凝神遥望着窗棂外的景致。
远处夕光渐阑,绿草如茵,那个小孩子正在空地上藉着风力放飞着木飞机。
一时间,卡莲触景生情,思绪再度被拉回封尘于岁月长河的片羽流光。
4.
多年前,一个名为奥托的孩子因为体弱多病,遭到了素来尚武的阿波卡利斯家族所有人的嘲笑与冷眼,那孩子逐渐变得孤僻木讷,他于心底筑起了一座高垣坚垒,将自己幽禁在了那一隅小小天地。
艳阳高照的午后,幸有一道翻过高墙探出脑袋的小小身影,将他从无尽的杳冥死寂中拉起,予他曙光如炬,予他花香鸟语,予他天高海阔,予他未来可期。
没来由的,平地上忽然狂风大作,原本飞行得稳稳当当的木飞机被狂风裹挟着,摇摇晃晃地一头撞向远处的蓊郁丛林。
男孩眼睁睁看着木飞机愈飞愈远,当木飞机彻底消失在视线外,他终于情难自禁地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
“你哭什么呀?”
“呜呜……木飞机被大风吹跑啦……”
“那你再做一个不就好了。”
“呜呜……时间来不及了,没有木飞机,明天……明天你就不会来找我玩了……呜呜……”
一说到这,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涌出得更凶了,就像断了线的珠链,“滴答滴答”,顺颊而下,很快便濡湿了胸前衣襟。
“傻瓜。”
女孩的脸突然红了,她轻捧起男孩的脸颊,温柔为他拭净了眼角残存的泪痕,随后她望着男孩的婆娑泪眼,一字一句,无比认真道:
“以后我会继续来找你的。”
“真的?”
原本哭哭啼啼的男孩下一秒便破涕而笑。
“来,击掌……”
两只稚嫩的小手击在了一起,那清脆的拍击声转眼便淹没在银铃般的阵阵欢声笑语里……
满眼苍痍,遍地哀鸿。
男人满心期待地迎接着从行刑台上侥幸生还的少女,孰料下一秒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耳光,他愕然捂住火辣辣刺痛宛如火炭炙烤的脸颊,满脸不信,呆若木鸡。
一言不发的少女踉跄着走下台阶,与他擦肩而过。
“卡莲……等等……”
“让开!”
“不要这样,你好好看看,我是……”
“我认识的奥托,那个大发明家,他已经死了。”
这无比熟悉,却又分外陌生的声音,让男人浑身打了个寒战,仿佛于数九严冬直直坠入了冰窟,他有心开口想要辩解些什么,可话涌到嘴边,却都化作了缄默无声。
男人终默默侧身让开了道路。
然后目送她踏着硝烟未散尽的焦冥残烬,步履蹒跚消失在如霭暮色里。
5.
“求求你,再看我一眼……”
奥托已经说的口干舌燥,可卡莲依旧是无动于衷,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他终于崩溃了,丢掉了所谓的教皇体面,丝毫没有在意旁边阿维拉脸上极力强作镇定却依旧难掩的惊愕神情,男人小声哀求着,仿佛一只雨夜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陛下想听什么?”
卡莲终于转过头来,无悲无喜,极淡漠地瞥了一眼奥托。
“什么都好!”
男人受宠若惊,琉璃眸中重又跃动起璀璨星华。
闻言,少女在胸前简单比划了个十字,而后双手合十,替他念起了赎罪祷词:
“慈爱的天父,
我们在祢面前承认自己的软弱与过犯:
我们的心曾偏离祢的道路,
求祢按祢丰盛的怜悯,
洗净我们一切的不洁与悖逆……”
“呼……”
少年时那股肆虐的狂风摧枯拉朽般再度袭来,奥托眸中的光亮仿佛如豆灯蕊,终于一点点湮熄了,明明两人相隔不过数米,他却感觉与眼前的少女邈若河山,虽近若咫尺,尤甚于天涯。
男人猛然发现,那映于少女泓泓清眸中的,并非是自己的剪影,而是一柄渗着淋漓血污的银质权杖。
空气中隐隐传来了铁锈般的腥甜血腥气,他茫然四顾,却终于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身覆的璀璨金袍早已在夕色流光拂照下,竞泛起森然血光。
“陛下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请恕在下告退了。”
“走了,阿维拉。”
说完,卡莲牵裙敛任,盈盈行了一礼,还不忘顺手扯了下旁边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正极力把自己淡化成小透明的修女阿维拉。
她推开门扉,决绝离去,没有回头。
会客厅内,奥托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行尸走肉般怔怔僵在了原地,许久都没有再动弹一下。
他曾天真地认为,阻止二人复合的,是来自教廷高层的追责,为此他不择手段,用坎特雷拉秘密毒杀了所有挡在他前面的人,终于一步步爬上了那至高的圣座。
而直到今日,他才惊觉,当初在两人中间划下那道鸿沟天堑的,正是彼时一念之差的自己。
她始终无法原谅叛离初心的自己。
一如那些无法接受童话故事里的勇者堕落成恶龙的小孩子们。
星霜荏苒,白驹过隙。
晏语欢笑的少年少女终于分道扬镳。
青梅终成陌路,缘夙诸付参商。
6.
沐于渐暮色的万道流光中,奥托没有踏上返回梵蒂冈宫的归程,他摒退了所有随行的侍从护卫,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原野游荡着。
冥冥中,他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感应,下一秒,他忽然驻足停下,俯身在重重落叶间捡起了一架木飞机。
凭心而论,这架木飞机做工实在是粗糙拙劣,远比不上奥托少年时做的那般精致美观,更遑论涂在机身上那些滑稽可笑的颜料配色。
但男人并没有笑,他只是捏起木飞机架在眼前仔细端详着。
童年时遗失的木飞机终于载着青涩甜蜜的回忆归航,它忽闪摆动着机翼,一头撞进了早已面目全非的男人怀里。
而就在这时,远处跑来了一道小小身影,踩踏得地上堆积的落叶发出了沙沙声,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护卫们如临大敌般纷纷现身。
“大人,抱歉,但……这……这是我的……”
那小孩子并不清楚奥托的身份,但能猜到他肯定是一位大人物,满脸紧张地结结巴巴道。
如梦初醒,奥托缓缓从木飞机上收回了视线,他朝男孩身后的护卫们微微摇头,随后郑重把木飞机放在了男孩掌心间。
“拿好了,不要再像我当初一样弄丢了。”
“谢谢……”
“老师,那人是谁啊?”
一个小孩子好奇地指着原野上的模糊身影问道。
“他呀,是老师以前的恋人呢。”
被孩子们簇拥在中心的卡莲抬头看了一眼,如是答道。
“那,他来做什么呢?”
“当然是想把老师从你们身边抢走呀。”
“哇,真是个讨厌鬼!”
“没错没错,简直坏透啦!”
小天使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仿佛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
“可是,他孤零零的样子好可怜啊,老师不后悔离开他么?”
一个小孩子看着那零落在萧瑟秋风里的寂寥身影,有几分于心不忍道。
不后悔离开他么?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于卡莲心底掀起了一阵㝅纹涟漪,宛如将一颗石子投入了止水镜湖,霎时搅动起了尘封脑海中的诸般往事,岁月流光如道道水波纷至沓来。
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陪伴……
那些曾经勾指起誓的承诺……
那些曾经与子携手的共勉……
此刻俱化作了过眼云烟,漫随此间的萧萧落叶一一流散于天地。
短暂沉默后,只听少女轻声道:
“不后悔……”
“就像……从未后悔当初陪伴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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