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管街道文化站的第一天,就注意到文化宫后墙总在傍晚出现神秘涂鸦。彩色粉笔画从墙角蔓延到柏油路上,有时是跃动的音符,有时是连成串的猫爪印,最后总归是个未完成的旋转裙摆图案。
"那是小芭蕾的杰作!"卖糖画的周师傅朝着文化宫三楼努嘴,"穿红舞鞋的丫头每天趴窗口看广场舞,上个月摔坏腿之后..."他突然转了话头,把糖稀浇成天鹅形状塞给我。
当晚暴雨突至,我在文化站整理器材时,听到后巷传来规律的"哒哒"声。监控屏幕里,坐轮椅的少女正用粉笔勾画裙摆,雨点砸在她石膏腿上的声响,竟与对面广场舞的鼓点微妙合拍。
第二天我提前两小时上班。晨雾中,轮椅姑娘果然在空荡的广场上转圈,受伤的腿平搁在踏板上,双手却跟着不知名的节奏上下翻飞。她身后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前夜的粉笔裙摆被雨水冲刷成渐变的虹色。
"这是现代踢踏舞吗?"我晃了晃刚买的防滑粉笔。轮椅急刹时差点翻倒,被我扶住的姑娘眼睛亮得惊人:"您看见我的舞伴了吗?"她指着水洼里晃动的倒影,"雨天柏油路会变成镜子舞台!"
现在我们文化站的宣传单印着特别提示:每周二四六傍晚请穿防滑鞋出行。小芭蕾发明的"水影舞步"成了整条街的暗号,穿雨靴的婆婆们跟着她轮椅的轨迹跳格子,穿轮滑鞋的中学生在水洼间旋转。
昨天市政工程队来重铺路面时,戴安全帽的队长冲小芭蕾挤眼睛:"特意留了四十二处浅洼,够不够你的镜面舞台?"阳光照在新铺的柏油路上,未干的水泥里嵌着彩色玻璃碎片,那是整条街的商铺凑出来的"星星"。
今夜又有雷雨预警,文化宫后墙新画的涂鸦是一双芭蕾舞鞋,鞋尖缀着的不是缎带,而是小小的橡胶轮胎。监控屏幕里,穿红雨衣的轮椅正在雨幕中划出银色弧线,整条街的水洼都在跟着跳《胡桃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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