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怪物管理局上班,每天打卡、泡茶、处理文件,偶尔还得安抚那些情绪不稳定的怪物。这工作听起来挺酷,其实和普通公务员没两样,只不过我们的“民众”有点特殊。
“小张,三区的梦魇又逃出来了,正在商业街制造集体噩梦!”主任老王推门而入,头顶几根稀疏的头发凌乱地翘着。
我叹了口气,放下喝到一半的茉莉花茶:“第几次了?上个月不是刚给它的笼子加了双重防护吗?”
“谁知道呢,说是最近人类焦虑指数上升,它的力量变强了。”老王擦擦汗,“快点吧,已经有十几个人躺在街上做噩梦了。”
我拎起装备包往外走。包里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镇静剂、思维导引器,还有我最爱的那本《怪物心理学》。这书是我大学时写的,现在成了管理局的培训教材。
商业街已经乱成一团。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脸上表情痛苦,显然正在经历各种噩梦。而在街道中央,一团模糊的黑影正欢快地跳跃——那就是梦魇。
“嘿,老梦!”我喊道,“该回家了。”
梦魇转过身,它没有固定形态,看起来就像一团会动的影子:“张小哥!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它指向一个正在抽搐的中年男子,“他的噩梦多有意思!被上司骂,被妻子嫌弃,连狗都看不起他!”
我翻了个白眼:“你不能因为人家生活惨就加倍折磨啊。走吧,回管理局,我给你带了新的安神香。”
梦魇凑近了些:“又是那种廉价货?上次点的香让我打了一整天喷嚏。”
“这次是高级货,沉香。”我掏出一个小盒子,“限量版。”
梦魇犹豫了一下,黑影微微颤动。我知道它心动了——这家伙就喜欢各种香味。
“好吧好吧,”它最终妥协了,“但我要双份。”
“成交。”我微笑着打开收容瓶,梦魇不情愿地钻了进去。
回管理局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这些所谓的“怪物”,其实都是人类情绪的产物。恐惧、焦虑、欲望...我们内心的一切,最终都会在某个角落具象化。而管理局的工作,就是确保这些东西不会扰乱社会秩序。
刚回到办公室,我就感觉气氛不对。同事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连平时最沉稳的老王都面色凝重。
“怎么了?”我问道。
老王指了指主任办公室:“来了个大人物。总部特派员,说是要全面评估我们分局的工作。”
我挑眉:“评估?为什么突然...”
话没说完,主任办公室的门开了。分局主任陪着一个高挑女子走出来。那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这位是林默特派员,从总部来的。”主任介绍道,额头冒汗,“林特派员,这是张小哥,我们最优秀的管控员。”
林默打量着我,伸出手:“听说你刚才轻松收容了一个梦魇。”
我与她握手,感觉她的掌心异常冰冷:“例行工作而已。”
“在现代社会,能如此轻松应对B级情绪体的人可不多。”她微微一笑,“有兴趣参与我的评估项目吗?”
我瞥了一眼主任求助的眼神,只好点头:“荣幸之至。”
林默的项目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她不像一般的总部官员那样只关心数据和报表,反而对每个怪物的特性都很感兴趣。
“所以,情绪体的强度与人类集体心理状态直接相关?”她一边观察着我们给恐惧之虫喂食,一边问道。
我点头:“没错。比如疫情期间,焦虑型和恐惧型情绪体力量大幅增强,我们不得不增加收容措施。”
“有趣。”林默记录着什么,“那么爱和希望之类的正面情绪呢?它们也会具象化吗?”
我愣了一下:“理论上会,但实际上...我们很少见到正面情绪体。即使出现,也很快会消散。负面情绪似乎更有...凝聚力。”
林默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确实,为什么负面情绪更容易具象化为实体?我在《怪物心理学》中探讨过这个问题,但没有得出令人满意的答案。
随后的几天,我陪着林默走访了各区的收容中心。她问题犀利,观察入微,好几次我都差点被问住。但奇怪的是,她对常规管理工作并不上心,反而对那些最危险、最不稳定的S级收容物格外感兴趣。
周五下午,林默突然提出要查看“深渊”——我们分局最高级别的收容单位,里面关押着几个无法分类的超高危情绪体。
主任当即表示反对:“林特派员,那里太危险了。就连我们的资深员工也不能随意进入。”
“我有总部最高授权。”林默出示一份文件,“所有收容单位,无限制访问权限。”
主任看了文件,脸色发白,只好让我陪她下去。
深渊位于分局地下三百米处,需要经过五道安全门才能进入。这里的每个收容单元都是特制的,能隔绝一切能量波动。
“这里面是什么?”林默站在最里面的一个单元前问道。这个单元与众不同,没有观察窗,没有任何接口,只有光洁的金属表面。
我查看了一下记录:“编号S-07,无名。我来这里工作前就已经存在了。记录上说它是‘虚无’的具象化,但具体能力未知。”
“打开它。”林默说。
我吓了一跳:“什么?这不符合规定!S级收容单元只能在极端情况下开启,而且需要分局主任和总部同时授权。”
林默又拿出那份授权书:“我的权限包括开启任何收容单元。打开它,张先生。”
我犹豫了一下,但授权书确实明确写着无限制访问权限。无奈之下,我输入了自己的权限码,又用了林默提供的总部超控码。
气密门嘶嘶打开。里面是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似乎连光都被吞噬了。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默却向前走去,几乎要踏入那片黑暗。
“特派员,请不要靠近!”我警告道。
她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表情:“你知道吗,张小哥,人类总是恐惧未知,却从不思考为什么会有‘未知’存在。”
说完这句话,她做出了一个令我震惊的举动——径直走入了那片黑暗。
我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冲向通讯器准备呼叫支援。但就在此时,整个单元突然亮了起来。
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光芒。林默站在光芒中央,手中捧着什么——那似乎是一团光,不断变化形态,美丽得令人窒息。
“这是...”我瞠目结舌。
“正面情绪体,”林默轻声说,“或者说,本应该是。”
我走近一些,终于看清那团光实际上在不断挣扎,仿佛正在被什么束缚着。
“它为什么不会消散?”我问道,同时注意到林默手中有一个小小的装置,正发出微弱的声音。
林默笑了笑:“因为它不是自然产生的。是人类创造了它,然后又把它关在这里。”
我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总部知道这个吗?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默看向我,眼神复杂:“总部?不,他们不知道。至于我...”她顿了顿,“我是来解放它的。”
警报突然响起,红光闪烁。主任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张小哥,发生了什么?整个深渊的能量读数异常!”
我还来不及回答,就看到那团光突然膨胀,冲破林默手中的装置。它在空中盘旋,然后猛地向我冲来。
下一秒,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涌上心头——那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纯粹的、强烈的希望。记忆中所有美好的瞬间同时浮现,我几乎要流泪。
光芒逐渐收敛,融入我的体内。我感到它在那里安定下来,就像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林默看着这一切,点了点头:“果然,你是最合适的。”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问,声音颤抖。
“没什么,只是物归原主。”她走向出口,“这个情绪体本就源自于你,张小哥。或者说,源自于你多年前捐赠的那部分情绪。”
我愣住了。大学时期,我确实参与过一项心理研究,说是要探索情绪的正向利用。难道...
“人类总是压抑正面情绪,放大负面情绪,”林默说,“所以我们决定采取一点极端措施。收集散落的正面情绪,赋予它们形体,让人类无法再忽视它们的存在。”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但现在我们发现了更好的载体——一个真正理解情绪价值的人。”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安保人员即将到达。
林默突然快步走近,低声说:“它们不是怪物,张小哥。情绪从来都不是怪物。如何对待它们,取决于人类自己。”
说完,她出乎意料地吻了我的额头。一种奇妙的感觉蔓延开来,仿佛某种封印被解开了。
“你体内现在有着人类最美好的那部分情绪,”她轻声说,“保护好它。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安保人员冲了进来,但林默已经不在那里了。她就像凭空消失一样,没留下任何痕迹。
主任后来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只说自己被袭击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总部来人调查了一番,最终将此事列为“未知异常事件”,封存了档案。
没人发现我体内的变化。
但从那天起,事情开始变得不同。
当我靠近情绪体时,它们会变得平静甚至欢快。梦魇不再制造噩梦,而是编织美梦;恐惧之虫开始结出温暖的茧;连那些无名的黑暗存在都似乎温和了许多。
更奇妙的是,我能感觉到那团光在我体内生长,它与我的情感产生共鸣,又将放大后的正面情绪辐射出去。
今天,当我走进管理局时,发现同事们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老王甚至哼起了小曲。
“今天大家心情都不错啊。”我随口说道。
老王给我倒了杯茶:“不知道为啥,就是感觉今天特别有干劲,看什么都顺眼。”
我微微一笑,感受着体内那团光的温暖脉动。
深渊的门依然紧闭,但我知道,某天我会回去打开所有的门。不是作为管控员,而是作为桥梁。
我在怪物管理局上班,但也许很快,这里就不再需要“怪物管理”了。
因为最终,我们管理的从来都不是怪物,而是人类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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