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小儿，在美国求学，今年5月份毕业，恰逢新冠疫情在全球爆发，各个国家相继出台出入境政策。比如泰国，一律不许他国飞机过境转机；比如中国，出台五个一政策；其他如日本韩国等国，允许飞机过境但不允许人员入境转机。另外各种安全防范要求，如登机前14天填写健康码、登机测体温要求等也是一个个出台，更有甚者，国航对俄罗斯归国人员要求核酸测试阴性方可回国。
我每当在超市菜场提篮采买时，在路边的店铺摊贩买到水果面包和包子时，打扫完卫生在家中自在地徘徊时，一方面感慨中国在疫情控制方面的果断和所取得的成绩，另一方面便想到儿子和他的同伴困居在美国30多平米的出租公寓内，承受着学业、工作、回国等几个方面的压力，不免揪心。
儿子的情绪便是为妈的情绪，更何况美国的疫情数字天天飞涨。年初时，我所在的小城不过只有几个人感染了新冠病毒，却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可是儿子现在所在城市，感染者竟有上万人呢！
学业、困居尚能自我安排，可这回国的机票，真让人焦虑，真是一段艰难的行程。
20200315
订票 5月10号，旧金山-上海，东航MU590 价格3429元。
20200326
国家出台五个一政策。可我只是耳朵中听到了电视中的新闻，眼睛中看到了网络上的新闻，根本未经过大脑，没考虑这个新闻与自己究竟有什么关联。再加上工作中的纠结，越发未深入理会这则新闻背后的意义。
进入4月份，儿子再三关照注意机票，我自以为一票在手，高枕无忧，根本不用发愁。况且工作中事项也比较多，所以机票问题抛在脑后。4月17日儿子再次提醒不要在第三方票务公司查票，要进入东航网站检查航班是否存在。我依言进入东航网站，显示票仍然存在，属于正常状态。截屏发给儿子。
20200418
凌晨，儿子深夜微信视频，沮丧地告知东航航班取消。
本就睡眠不好，勉强应答几句。生物钟被打乱，当夜更加辗转难眠。第二天昏头胀脑，心中犹不相信，“好好的航班，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取消呢？”
白天，果然接到第三方同程票务的通知，航班取消。这意味着儿子归国计划被打乱，心中立刻七上八下慌乱起来。
20200418白天
正好是周末，有时间重新在网上找票，5月份几乎无票，心中着急。恰逢当日母亲从床上滑落下来，伤着后脊背和脚面，疼痛自怨。在母亲的疼痛自怨声中，在饥不择食的慌乱中，浏览票务公司6月份机票，选择达美航空6月5日旧金山-西雅图-上海的票，想着经过西雅图，不需要从日本转机，不涉及入境日本问题，应该是稳妥的，价格6277元。
心中稍稍定心，方回过头来照料母亲脚疼、背痛事宜。
虽然订票，儿子仍然不停地说，航班不靠谱，仍然有可能被取消。有了前次经历，不敢不信，方才回过头来细细研究航班政策，才知道这个五个一政策与自己切实相关，而且在五个一政策之下航班确实随时会被取消。
五个一政策：3月26日，民航局发布《关于疫情防控期间继续调减国际客运航班量的通知》，通知指出，自3月29日开始实施，1家航空公司在1个国家保留1条航线，1周至多1个航班（简称为“五个一”政策）。在抵/离中国的航班上采取严格的防控措施，确保客座率不高于75%。
举例而言：“东航公司，原来每周飞美国5个城市，每天1-2班，则每周飞美总班次为35-70班。实施五个一政策后，每周只飞一个城市，并且每周只允许有一班，航班比例立刻收缩小为（35～75）：1.
了解政策后，不是心中着急，而是心中大乱了，照这趋势，6月份票也是难买。儿子在国内已经联系工作单位，他自是比我更加着急。
忽然想起两个细节：3月份买好票后，因为价格便宜，心中未免有些得意，其后也经常在票务公司网站浏览，看看票价变得怎样。发现一排溜航班中，东航、国航的票价一骑绝尘，通常是几万开头，当时心中纳罕：怎么会这么贵？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属于符合五个一政策的航班。可惜我却没有再去深想。
再有一点，经常查看上海的输入疫情案例，发现案例描述的确认者的行程轨迹，常常是从法兰克福或荷兰或日本或韩国转机。也曾纳罕：为什么都是从好几个国家转机回来的呢？当时实不知直飞航班已寥寥可数，根本无法买到，可怜莘莘学子，只能环绕地球，转机回国。
20200423
有机会加入韩国转机群、日本转机群、旧金山回家群。群里接触到各种各样焦虑的家长。
以其中一个名为“我的牛”家长为例，我将他在群中断断续续的发言摘录如下：
1. “韩国转机这个航班已经是我买的第七套机票了”
2. “3/28莫斯科转机，正好被卡在3/29五个一新政，莫斯科起飞时间19：50，相当于北京时间3/29 0：50，被一刀砍掉了...”
3. “4/5春秋航空转东京上海，正好遇到4/3日本不给办转机签证，春秋死活不能不入境值机，只能自愿退票。”（注：入境值机，是指入境才能取到登机牌，而疫情期间日本规定4/3后不允许入境。”
4. “4/14纽约飞首尔，接4/16上午首尔飞东京航班，再接4/16下午国航飞上海。结果4/7接到大韩航空说纽约首尔航班取消，立刻改纽约转亚特兰大飞首尔，4/9又通知4/16上午首尔飞东京的航班取消，这是唯一能接上五个一政策的日本航班，结果整个航程报废。”
5. “现在手头还有四套机票，5/8韩国回、5/9德国回、5/31纽约直飞、6/14洛杉矶飞北京，这样都回不来的话...我真不知道说啥了。”
6. “现在怕三点：
（1）韩国突然禁止转机；
（2）大韩调整5月纽约航班；
（3）东航突然再改航班。
回个家而已，为啥这么难...”
7. “现在开始心中惴惴不安，怕到时候东航突然告诉我机票被内部操作取消，听说阿姆斯特丹转机的留学生已经遇到这种事了，在伦敦登机前被拒，说查不到后续东航机票记录。”
（补记：幸运的是，昨天5月8日，他的孩子终于从成功地韩国转机回到上海隔离。）
在成功回家后，这位热心的家长爸爸又将买票过程中的教训和经验与大家分享。
6. “我们本来已经买了3/20台北转机的机票，因为一点小原因退票改到了3/28莫斯科转机，结果航班取消了。娃天天自责中，我能说啥？只能安慰他。”
7. “现在基本没有联程机票了，都要分开买，先抢最后一程符合五个一的回国机票，前面到转机地的（票）一般都没问题。”
8. “关于抢票的心得：
我四月初买了5/5东航从首尔飞上海，符合4月份五个一政策，周二起飞。但发现4/4东航发布航程计划后两周，周二临时改成周五。我想想不放心，立刻又抢了一张5/8周五首尔飞上海的，当时东航已经提高了退票手续费，一张两千多的机票退票手续费要两千块。事实证明东航不是临时改期，后面一直到五月底都是按周五起飞了。果然我的5/5机票被取消了且没有任何保护到邻近日期的操作。后来由于一直担心韩国可能会出禁止转机政策，我的目光又转向欧洲转机，一直随时关注各国内航司情况。国航十六日刚发布五月航班时抢到了法兰克福飞上海的机票。”
9. “供大家参考买票回国原则：
（1）直飞：其实也牵涉到美国各地到直飞出发城市的交通问题。目前美国确定航班直飞机票基本都到8月才有票了。
（2）转机：目前相对稳定转机线路是韩国、荷兰和德国，但最后一程回国机票也大多要到七月才有票了，尽量刷5-6月初的，建议买一张无论何时的国航五个一延续定班欧洲飞中国的机票，备用转机，以防万一七月之前恢复美国航班后抢不到直飞机票。
（3）随时关注各航司（国航东航南航美联航达美等）信息，在恢复航班第一时间抢最早的票，关注各航司官网、微博、微信公众号。
（4）任何细节先忽略，速度抢票为王，最多损失退票手续费，切忌犹犹豫豫。抢到票之后来群里咨询细节。这里说的是抢到达中国的机票，前序的航班机票也先不用管，肯定能买到的。”
10. “我们5/8前序航程是5/6美国飞首尔的机票，是全价票，还是候补抢到的。候补的是大韩美国飞首尔的机票。直接打电话给大韩候补，会给你一个8位编号，如果候补成功会有短信通知，然后再打电话购买，报支付宝账号和实名就能支付了。”
11. 现在美国出发能接上东京回国航班的，理论上只有两个转机地，韩国和墨西哥，韩国要赌五月份那班上午首尔飞东京航班，墨西哥已经有滞留被遣返美国的先例了。
不光是位热心的家长，而且是位十分用功做了许多功课的家长。可怜我4月份却还懵懵懂懂，根本未关注什么国航南航东航的五个一政策是星期几飞回国内，只觉得怀着中揣着一张票，踏实着呢！
20200425
由于儿子先前在南航网站进行过买票候补登记，4月25日凌晨，儿子又发来微信视频，告知南航在放票，5月31日，洛杉矶-广州，票价36460元。幸好我们都还没睡觉，及时和他进行视频连线，一听价格，顿时犹豫，平时几千元的票价，居然要三万多元。
儿子催促说，必须尽快决定，否则票很快就会没了。可供犹豫时间很短，三人一商量，立刻决定，“买”！
儿子抢到了买票资格，待付款时，突然想起，我们的银行卡是设定支付限额的，无法一次性支付3万多元。赶忙让儿子换成信用卡支付，儿子输入一张信用卡，跳不出后续操作界面，连忙换上先生的第二张信用卡，仍然跳不出支付界面。
不一会，儿子宣告：“票已经没了！”
他懊恼至极，“很难再有票了，即使后面有票，几乎都是公务舱，七八万开头。”
我和先生一方面安抚着他的情绪，我们自己也沮丧，另一方面也很诧异，怎么信用卡支付不了呢？难道这是个骗子网站？留给我们做决定的时间很短，仓促之下付款，是很容易受骗的。
儿子坚决否认这是骗子网站，肯定这是南航官网。
我只好安慰他：“既然买不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努力过了，就算了。一是价格这么贵，二来出发时要从旧金山飞洛杉矶，回国时又要在广州隔离14天，离家那么远，不是最佳选择。”
第二天早晨，我到银行，一方面转账五万到儿子国内银行卡，由他自己斟酌买票，另一方面顺带问询信用卡情况。儿子平时的票都是我代买，因为为妈的时间总不及儿子的时间珍贵啊！
向银行询问信用卡的情况，得知支付速度应该和银行卡一样的，没有理由不能支付。先生也电话银行询问信用卡的情况，也是一切正常，支付限额也能够满足票价金额。可是为什么支付不了呢？我更加认定是骗子网站，反而略有点庆幸。
但是微信群中，很快就传出南航昨天放票的信息。“看来不是什么骗子网站，”我又懊恼起来。再查询票价，从荷兰阿姆斯特丹转机回国这一程，经济舱票价就达到23710元，如此相对比较，南航从旧金山直飞广州的全程，36460元也就不算贵了。再后来，群中有家长说，放票几秒钟就被票代(黄牛)确定了。难怪付不了款。
20200426
虽然买了6月5日达美航空的票，可毕竟手中没有一张符合“五个一”政策的回国机票，心中始终不踏实。可这会也不敢随意下单了，网站显示许多航班的退票政策中，到时候退票有可能是退现金或代金券，代金券一年内有效。还有一些航空公司则是设定高达大几千的退票费。
我儿子都毕业了，我要代金券干啥呀？即便打算出国旅行，也不能戴着个“一年有效”的紧箍咒啊！
儿子说，6月份国家政策还没出台，现在各航空公司在卖的票，搞不好一大堆会被取消，这些属于“幽灵”票。各航空公司将客户的买票钱先圈过去，缓解一下疫情之下的资金困难，万一航班取消，给你个代金券就了结了。
这么一说，我哪里还敢再买6月份的票呢！况且又担心现在手头的达美航班，万一航班取消，不知会退我什么？！
20200427
儿子继续在网上找票，我每天下班后的作业也是在网上找票。可是5月份符合五个一政策下的回国机票几乎没有，6月份的票像是在摸彩，已经不敢轻易出手。
幸运的是，儿子找到一张东航5月份从吉隆坡回上海的票。东航在马来西亚的每周航班是周日，我看了一下日期，是周日，想来应该不会有问题。于是大家共同决定买下，票价7343元。
搞定后一程回国的机票，心中淡定不少。这时候再来寻找前一段旧金山到吉隆坡的票，大约也是七千多元。看完整个行程，心中又郁闷起来，总时间居然达到45小时左右。从旧金山到达日本十多个小时，从日本到上海原本只需3个小时左右，可现在不得不在日本停留3个小时后花6个多小时到马来西亚；再在吉隆坡停留16小时，然后从吉隆坡再花6个多小时到上海。
唉，艰难的行程！尽管如此，到底手中算是有票了。
20200429
突然记起，朋友的小孩也是今年毕业，上次说买了6月份的票。6月份还不确定国家是否会继续执行五个一政策，不知她儿子是否有5月份回国的想法？
于是再去查5月份吉隆坡到上海的票，已经售完。
又到东航网站捡漏，基本无票回国。发现一张5月31日阿姆斯特丹转上海的票，不过票价要2万多。于是转发给她。
她比我乐观：“我已经订2张6月份了，不管它了，还有一个月疫情应该能控制住。”
20200503
5月3日我再去查那班5月31日阿姆斯特丹转上海的票，已经售完。
20200509
仍然每天浏览归国转机群，群中大部分家长都是和我三四月份的状态差不多，急着买票又不知如何买票。有许多人买了6、7月份的票，懂的人可能按几大航空公司五月份的计划，买对应星期几的票，不过那票价已经是飞上天了。不懂的人仍然是随机买票，有些是国内航班，有些是国外航班，如同等待着彩票公布。
其间也有许多让人倍感无奈的事例，比如在墨西哥转机被拒，被放在小黑屋中过夜然后遣返回美国；在阿姆斯特丹因为体温达到37℃不让登机（标准37.3℃）；在达拉斯机场被卡塔尔航空拒绝登记，美国出租房已退，签证快到期，前后都无着落。
还有家长在国务院网站留言的：
“我的留言：请重视重视！！由于疫情减少航班，实行五个一政策，大量留学生回国路艰难，尤其国内航司中美航线一周只有四个航班，一刀切的政策问题很多，应该让孩子们回家，1.让本国公民回国是基本惯例，大家都会权衡利弊，不会一窝蜂，一般学业结束要非法滞留或有迫切需求的人才会回国；2.应该让大家走正路，降风险，与其让大家经复杂转机艰难回国，不如放开直航，减少麻烦、降低感染风险、转机滞留风险、堵塞倒票、欺骗等非法活动；3.宜疏不宜堵，完全可通过隔离、检测筛查防范传入国内，韩美航班基本正常，韩国疫情并未有变化反弹；4.不会增加国家负担，所有费用自费，国内大量酒店空置可用于隔离；5.这部分人也是建设祖国的重要力量，不可放弃牺牲他们，不能寒了大家的心，即使将来有孩子最终在国外发展，也会守望祖国，也是为人类共同体做贡献。
非常感谢聆听基层无助的声音！”
和儿子谈起归国行程，仍然是惴惴不安的，希望以下几件事：
1. 马来西亚的转机政策不会发生变化；
2. 吉隆坡机场的政策不会发生变化；
3. 美联航、全日空、东航等航空公司的航班安排不会变化。
倘若如此，尽管要环东南亚绕一圈，也算是值得的。祈祷！
又： 今天下午群中显示，中国驻美大使馆在对增加航班意愿进行摸底调查。在我看来，这传递了两个信号:1、各位家长希望放开航班的可能性不大，6月份国家会继续执行五个一政策；2、国家在稳健操作的前提下，努力为留学生提供回国的机会。
只不知究竟有多少留学生回国，会不会僧多粥少？希望并相信6、7月份的归国旅程不会如此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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