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父亲离世之后,母亲像是变了一个模样,强势、冷漠。她永远都在忙,工作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人生。
骆然的童年是不完整的,陪伴她最长时间的只有一个空空荡荡的房子。骆然知道,在母亲脸上,她永远看不到丝毫的表情,但不论过了多久,骆然都觉得无所适从。
骆然心里很矛盾,因为她知道母亲其实是爱自己的,可能只是方法错了,又或者不善于表达,但就是过不了心里这关。大学毕业后,她和母亲大吵了一架,便从家里搬出来了,两年的时间,骆然不曾回去看过母亲,母亲也不曾打过一次电话给她,两人一直僵持着,谁都不愿意示弱,谁都不愿意成为那个输得人。
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些,情绪瞬间低落下来,有些什么开始模糊,一瞬而过。
不知不觉脱离了人群,骆然不知是走到了什么地方,周围的人群都消失不见,寂静无声,仿佛刚才的热闹从没存在过。
她进入了一个自己从未历经的世界,映入眼帘,皆是模糊不清的景象,迷雾如同巨浪一般裹得骆然喘不过气来,唯一的路虽然清晰可见,却看不见尽头,耳边充斥着诡异的风声,其中又夹杂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穿云破雾发出的轰隆隆的声音。
骆然往前走去,经过了一个又一个水雾一般的屏障,直至走到路的尽头。这里,天光大亮。
在空中悬浮屹立的空中大厦,如同异世界的水晶塔,让人望而生畏。天与地的界限被模糊了,在地面与高楼的中间,有着错综复杂的交通路线,白云蓝天,每向前走一步,你将会置身于不同的世界,有薄雾缭绕,古树藤条相互缠绕,一丝阳光也透射不进来的原始森林,犹如极致冷寂的绿海;有湮灭离愁别绪,似风、像雾的缤纷的海洋,夕阳下,你能站在万千烁金的巨浪上看那抹余晖徐徐下沉;亦有祥静安和的云中木屋,柔软的白与温暖的木色交相辉映,悬于天边,将世界的美好呈现在眼前。
在这一切的中心,有着一个巨大的漩涡,它似是触碰到了天际,抵达了宇宙的中心。直至走近,才能模糊看见被漩涡包裹着的,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塔阁。塔阁的一角上面雕刻的纹路奇特无比,似乎是一些不为人知的神秘禁制。在这塔阁的四周,漩涡为它做了一层屏障,时间仿佛暂停了,一切试图靠近塔阁的事物都停滞不前。
骆然又害怕又惊奇,最终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开始慢慢的靠近。这过程是极其缓慢的,等到骆然终于来到塔阁周围,想要伸手触摸它时,不知是哪里来的引力将她往上吸,忽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骆然又惊又怕,她仿佛要被这股力量带到天的尽头,直至看到了塔阁的塔顶,才渐渐地停了下来,她好像来到了这个世界的最高点。
骆然此时全身僵硬,俯视看到脚底的世界,更加的宏伟壮观,震撼之意也更为强烈。
骆然研究了很久,仍然是思绪全无,刹那间,流星般的炽光出现,打乱了她的思考,这光太过刺眼,似乎是要将整个世界撕裂,她不得不将眼睛闭了起来。
黑暗之下,感官也更为敏感,她听到了若有若无的风声,不久过后,一切恢复如常。
骆然睁眼的瞬间,看见光芒迅速的消散,而在白光散去的瞬间,塔阁的塔顶上出现了一道身影。
开始,骆然并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模样,直到他慢慢地靠近,骆然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穿着矜贵,气质淡漠而疏离,乌木般的黑色瞳孔,高挺英气的鼻子,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俊美异常。
他很年轻,很好看,只是他的周围充斥着古意盎然的贵气的同时,又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这是骆然对他最直观的印象。这样的气质是不能用粗浅的老气横秋来描述的,它更像是一件古玩文物,外观已经无可挑剔,再加上历经千年的沉淀,散发出来的古老气息更是韵味十足。
但要用怎样简短精辟的语句亦或是华丽的词藻来形容塔顶之人,骆然不知道,当然,也不想,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诡异了,她如今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尽快从这里出去,而不是沉迷在这一切之中,包括那个人的美貌,但不得不承认,是的,他很好看,是她二十三年人生中不曾见过的美。
“你做好选择了吗?”那个人突然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清冷。
骆然抬头,望见了一双琉璃般浸润而透彻的眼睛,那眼睛里包含了太多骆然读不懂的东西,这样复杂的眼神让骆然心头不自觉地涌出一股无力感。
“什么选择?”
“选什么?”
骆然有些惶恐,她此刻觉得那个人的目光太过锐利,似乎他能看穿自己心里的想法一样,她被这样的目光盯得发慌。
“选什么?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应该是问你自己。你既然来到这里,就说明你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骆然心中闪过无数疑问,但却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合适且恰当的说法将其和盘托出,只能沉默以对,她现在极其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够打破现在这个局面,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所身处之地太过诡异,刚才的所见比起这里,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两人都没再言语,整个世界都被压抑的气氛所笼罩,时间仿佛停滞了。
刹那间,原本寂静无声的世界充斥着热闹声,停滞的时间如同飓风般开始流动,时空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骆然瞬间不安起来,她仰起头,撞进了那个如同神祗一般的人的眼中,那里有无奈、有悲悯,有莫名的熟悉感,有她看不懂的许多东西,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伤,心仿佛被上了一道厚重的锁,如有千斤重。骆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绪,更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什么会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与决绝。
她有许多的问题,却是梗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来。她察觉到,那座能够触碰天空的塔阁,被不知名的力量牵扯、撞击,轰然倒塌,周围的一切事物慢慢消失在她的眼前自己。
然而,那个半空中的人却仍是一副闲适淡定的模样。
“看来你仍旧没有做出你的选择。”
“不过,既然你能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答案已经离我不远了,我很期待。”
他盯着骆然喃喃自语道。
骆然此刻已经无心顾及他所说的话,因为她发现,周围的一切全部消失后,她自己的手慢慢变得虚无,身体正在慢慢地消失。
她像是一道孤魂野鬼,无所依托。
她渐渐看不清这个男人的模样,渐渐消失在这个梦一般的世界,她感受到了来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无力,感受到了炸裂般的头痛,直至失去意识。
当骆然醒来的时候,正躺在自己熟悉的大床上,周围一切都是熟悉的环境,完全没有那些奇异的景象。
她做了一场大梦,这是一个很长的梦,这是一场从没有过奇幻之旅。
现在,梦已经结束了,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迹,梦中那些经历,梦中的那个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渐渐被遗忘,不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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