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荫下,卖糖人的张老头眯起眼,看那黄尘里浮动的街景。阳光从叶隙漏下,在他枯皱的手背上爬行,烫出几点斑驳的光痕。铜勺在糖浆里搅动,黏稠的琥珀色扯出丝来,甜腻的气味裹着槐花淡香,在他鼻腔里结成块。忽然有皮鞋声橐橐逼近,他抬头,只见西装下摆闪过,带起的风掀翻了草靶上插着的糖凤凰。那凤凰翅膀折了,糖丝在尘土里渐渐发白。
穿西装的陈先生疾步掠过糖摊,腋下公文包压得肩胛生疼。他闻不见甜味,只嗅到自己领口散出的汗酸——昨夜陪酒染上的茅台气息还未散尽。拐角处窜出个报童,油墨味的晨报擦过他手肘,头版上"银元暴涨"四个黑字在眼前一晃。他忽然想起方才瞥见的糖人,幼时母亲买给他的那只,也是这般摔碎在青石板上。但背后银行钟声已敲响九下,他抹了把脸,指腹触到未刮净的胡茬,扎得生疼。
报童阿毛攥着刚得的铜板,蹲在电线杆阴影里数。油墨沾满他十指,在硬币上印出灰黑的螺纹。远处糖摊前聚起几个学生,笑声脆生生刺进他耳膜。他咽了口唾沫,裤袋里昨夜剩的半个烧饼正硌着大腿。槐树籽啪嗒砸在报纸上,他抬头,看见无数青色小翅膀在阳光里打旋。忽然有只手揪住他耳朵,油墨味里混进烟臭:"小赤佬,新到的晚报呢?"阿毛缩着脖子,视线却黏在那只渐渐融化的糖凤凰上,糖浆正被蚂蚁拖进地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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