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梦

7:40，起床上厕所。余光一扫，就发现地上又有一层头发。说过多少遍，梳完头，要及时清理地上的落发。女儿只在嘴上答应好好好，一次都没清理过。

“一会儿还得再训她一顿！”我不禁有些恼火。我有洁癖，却莫名其妙养出一个邋遢女儿。我有些怀疑，她是来找我讨债的。

正深呼吸努力平息渐涨的怒气，就听见卧室方向传来似哭似笑的声音。仔细听，没错，是女儿的声音。她在做梦哭？还是看手机发笑？

匆匆洗个手，我快步进卧室。看过去时，她是侧卧姿势。我没戴眼镜，看不清她醒着还是睡着。放轻动作，我悄悄爬上床，想近距离确定一下。

然后，就看见她红肿的眼。她两眼无神，对我的靠近无动于衷。知道她是做梦哭了，我感觉有一点好笑。

我努力憋住笑，伸手去摸她的脸：“哎呀！宝贝儿，怎么还哭了？”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脸。以往，我一伸手，她就一骨碌翻开，然后反攻摸我的脸。

然而这次，她没如我想象中那样躲开，而是嘴一撇，眼泪汹涌而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梦见你死了。”

她伸手搂住我，有滚烫的泪沾湿了我的脸。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轻地抖。她似乎仍然陷在那个可怕的梦境中。

我安慰地拍她后背，“没事的，宝贝，这就是一个梦。你可能白天的时候受到了相关的刺激，才会做这样的梦。”

她更加用力地搂紧我，哽咽难言：“可是，我梦见你死了！你是去给我买吃的，在路上被车撞到的！我为什么做这种梦？为什么会梦见你死了？只是受伤不行吗？为什么就死了？”

女儿有点小迷信，我只能继续劝解：“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近期可能从某种渠道获得过有关的信息，才会在梦中出现这种被放大的情景。”

“前段时间，我做梦你舅姥爷没了，也是像你一样哭着醒来。做那个梦之前，我刚刚知道他和你舅姥姥都阳了，而我因为来得匆忙，忘了给他们准备退烧药。”

“你也做过这种梦？”她的语气中似乎有一丝放松，但还是闷闷的。“我以为我真的是天煞孤星，把身边的人都克死了呢！”

“你从哪儿看的什么天煞孤星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失笑。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我梦见好几个同学都死了，其中包括最漂亮的那个女生。我爸也死了，他上着班就死了，都没回家。还有你，不好好过马路，非得停下来跟别人聊天……”

我轻拍她的后背，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我们都在的时候，她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可哪天我们不在了，留她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她得有多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