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这姑娘是真正的菲菲。
但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自己的家人在哪里,她通通不记得。
突然有一天,她在一间狭小的卧室里醒来,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就像被清空了一样。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站在她的床前,他的上衣纽扣系错了行,左襟比右襟长出了一大截,脸似乎也没洗干净,鼻尖残留着一点污渍。
这个小男孩是谁?为什么出现在她的卧室?她很想弄清这一切。可是还没等她开口,男孩就双手叉腰,眼里涌着怒火,气势汹汹地对她吼道:“何小薇,你这个大懒猫,都七点半了还不起床?”
她被他的霸气逗得想笑,却故意绷着脸问:“你在跟我说话吗?”
“不跟你说,难道跟鬼说吗?”他依然气势不减。
“才七点半,我为什么要起床?”她又问。
“妈妈让你送我上学,你再不起来我就迟到了!”男孩仍是气愤的语气,“难道你想偷懒?”
听他的口气,他们应该是姐弟关系。可是,她仍有很多疑团没有解开。
“我为什么要送你?难道我不用上班吗?”她反问。
“哼,那要问你自己了,大学毕业两年了,你一半时间都在失业,别人是在公司上班,你是在家里上班,天天接送我。”他用成年人的口吻数落着菲菲。想必平日里父母常这么唠叨,他是有样学样。
菲菲吃了一惊,自己居然是这么不堪的人,找不到工作,呆在家里啃老,还被个孩子数落。
“呵呵,你是我弟弟吧?我刚才听你叫我何小薇,那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
男孩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看了四五秒,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上前两步,用手在她面前晃了几下,她连眼睛都没眨。然后,他把手搭在了她的额头上。
“没发烧呀,我以为你烧糊涂了呢!”他一本正经地说。
菲菲瞪了他一眼,小样儿!问他点儿事咋那么难呢。
“你不说,等会儿就自己去上学吧!”她急了,威胁着说。
“好吧,告诉你算了,我是你最讨厌的弟弟何小淘。”他摊开双手,很无奈地说,“赶紧起床吧,不然我真要迟到了!”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无论是何小薇,还是何小淘,都搜索不出半点儿踪迹。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她连自己的家人都不知道。她甩了甩头,算了,不想了,反正想到头疼也想不出答案,还是先送这个小家伙去学校吧。
她迅速地起床,麻溜地洗漱,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然后打开衣柜,想找件喜欢的衣服穿。可惜,里面的衣服太少了,看起来品质也一般。她扒拉来扒拉去,给自己找了件浅灰色卫衣,搭了条黑色小脚牛仔裤。
背着书包的小淘早就等在门口了,换了衣服,她蹬上一双小白鞋,牵着小淘出了门。
小区门口有包子铺和卖糯米饭团的摊位,菲菲才想起她还没有为这个弟弟准备早餐呢。
“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她问。
“我吃过了,锅里有妈妈煮的黑米粥。”他说,“我怎么觉得一夜之间,你就变傻了呢?”
“呵呵,我也觉得脑子很迟钝,什么都想不起来,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间歇性失忆症吧!”
“真的吗?你不会连爸爸妈妈都想不起来吧?”一听失忆,这可是电视剧里的桥段,小淘有点儿兴奋了。
“说实话,我的大脑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我连我自己是怎么回事都没整明白呢。”她嘴角浮上一丝苦笑。
被牵手的小淘仰头看着她,此时她不再是那个对他呼来喝去的暴力姐姐,而是一个无助又无奈的温柔姐姐。
姐姐现在是病人,他已经确认了,以后不能再跟她对着干了。
菲菲正牵着他的小手,突然感到手上传过一股力量,原来是小淘那只小手加重了力道,反过来回握了她。这是弟弟在向她示好,她的唇角顿时向上扬起。
路上,他的小嘴说个不停,给她介绍着家里的情况。
她今年二十四岁了,毕业于本市的东江大学。为了节省开支,大学四年都是走读,所以与其他同学交往不多。
爸爸妈妈都是底层劳动人民。妈妈每天出摊做煎饼,爸爸常年在工地干活。家里人鲜少有机会外出旅游,除了逢年过节在本市走亲访友,基本也不怎么与外人来往。说白了,他们就是关起门来过自己小日子的家庭。小淘最大的愿望是去一次上海迪士尼乐园。
他兴致勃勃地说。菲菲安安静静地听,心里却五味杂陈。原来家里境况不好,她非但没有为这个家做出点什么,而且还心安理得地花着父母辛苦赚来的钱,真是太不应该了。她瞬间觉得无地自容。
将小淘送到学校门口,看着他进入校园,菲菲就原路返回了。
站在客厅里,她仔细打量着这个家。两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也就六十多平米,客厅、阳台、卫生间、厨房处处显露出狭促。阳台上堆积了很多杂物,一半的空间都被占据了……家里的居住条件太差了,如果能改善一下就好了。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找到一份工作,减轻家里的负担。这么想着,她拿出手机,在智联网浏览着招聘信息,看到合适的岗位就投递简历。折腾了一通,投了七八份简历,她才安下心来。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她想好了,一边帮妈妈出摊,一边找工作。她就不信了,好歹也是本科毕业生,找个工作养活自己有那么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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