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芳水 【文字家园】
一、
今夜，我以母亲的指尖蘸取天河，
在尚未晾干的夜色上，
写下你乳名里最轻的音节——“城”。
一笔春草初生，一笔夏木扶疏，
一笔秋雁斜书，一笔冬雪覆庐。
四季于是蜷伏成一枚小小的印，
盖在你额前，
像菩萨在莲花瓣上留的朱砂，
不许风霜侵，不许尘埃染。
二、
你第一声啼哭，
把我从女子的梦里震醒，
自此我有了山河的另一重身份——
“二公子的母亲”。
我捧你在臂弯，
像捧一盏将满未满的月，
乳香是你赐我的新经文，
每读一次，
胸口便长出柔软的寺钟。
你睁眼，两颗星子跌入我掌心，
自此我学会用目光铺路，
让你赤脚也能走到光里。
三、
你学步时，
扶的是风，也是我的惶惶。
你跌倒，
先哭的是我的骨头，
再哭才是你的膝盖。
我教你写“人”——
一撇是我，一捺是你父亲，
中间那一点，
是你将来要自己去填满的一生。
你握笔不稳，墨汁溅成一朵黑梅，
我却在花蕊里看见
你尚未长成的俊逸。
四、
如今你十七岁，
唇上茸毛像黎明前的青雾，
声音开始带着瓷裂的脆响。
你开始嫌我的叮咛太长，
像梅雨季节的廊檐。
可我还是在你书包侧袋
偷偷塞进一枚晒干的桂花，
让它替我在你外出时
把家的甜味
贴到你的齿间。
你不必回头，
我知道你会在无人处
轻轻嗅它，
像嗅一只不肯离巢的雏雀。
五、
世人唤你“二公子”，
我便在心底唤你“小冤家”。
你父亲教你弓马，
我教你把锋芒藏在袖口；
你父亲教你纵横捭阖，
我教你用一截柳枝
在沙地上写“慈悲”。
若有一日你策马长安，
记得把缰绳勒得松些，
让风经过你时也带着我的发丝。
若你饮了烈酒，
舌尖灼痛，
就含一粒我腌的青梅，
它会告诉你——
人间最烈的，最烫的，
终究会被最柔软的收服。
六、
倘若将来你爱上一个姑娘，
请允许我先落泪，
再为她绣一柄合欢扇。
扇面绣鸳鸯，
扇骨刻“莫负”。
你不必学我，
把爱缝进每一针，
你该学你父亲，
把爱说成一句玩笑，
再用一生去兑现。
那时我会在廊下摇蒲扇，
看你们并肩，
像看两棵并肩生长的银杏——
一棵叫“吾儿”，
一棵叫“光阴”。
七、
今夜写到最后一行，
露水爬上我的腕，
像替你吻了我。
我把信纸折成小小的船，
放进你案头的砚池，
让它顺着墨色的水纹
漂进你的梦。
若你梦见一片银色湖泊，
那是我用几十年月色
为你蓄的。
你跳进去，
便跳回了
我怀抱最原始的温暖。
落款处，
我写下：
“致我的二公子——
你是从我心上长出的少年，
我是绕你指尖终老的炊烟。
此爱，
无字，
却万古长青。”
2025.07.17早随笔于温哥华
图片来源：随手拍拍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