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星辰大海爬上天幕，归家时刻到来。
成毅回到家，先放下手提包，摘下帽子，脱掉西装外套，再将坚硬的皮鞋换作舒适的拖鞋，随后一面解开表带一面朝家的深处走。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他早就看到玄关的柜子后面探出来个小脑袋，那是他的儿子凯凯。儿子憨头憨脑的样子，驱散了他一天的疲惫。
“装在套子里的人。”凯凯冷不丁地冒出这一句，迅速缩回脑袋跑回屋里面。
凯凯在读小学三年级，刚刚能自己阅读简单的课外书，今天刚刚看了契科夫的短篇小说《装在套子里的人》。当时他就想和我爸爸实在是太像了。
成毅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楞了一下，继续朝里面走。妻子肖芳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餐桌上饭菜已经备好，就等他回来开饭了。
“孩子这么没大没小，你也不管管。”成毅与妻子说话，一如既往地连称呼都没有。
“他一个孩子知道什么，况且又没有说错。”肖芳不以为然，起身招呼儿子来餐厅。
凯凯听到妈妈护着他，得意地朝爸爸做起了鬼脸。成毅不再说话，在这个家里他已经习惯了不说话。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只有筷子碰击碗盘和凯凯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可凯凯到底是个孩子，今天刚刚接收的新知识忍不住要炫耀一下。
“老师说了，装在套子里的人是一个隐喻，说明这个人老派、固守成规、而且极度没有安全感。”稚嫩的童声清脆得可以掐出水来。
“就你话多！”肖芳往儿子碗里架上满满的菜，企图堵住儿子滔滔不绝的嘴。
成毅面无表情，继续味同嚼蜡般咀嚼着妻子烹饪的食物。肖芳的做饭的手艺堪称一绝，大家都这样说，成毅品不出来。在他看来，塞进嘴里的食物命运完全相同，再多花样也逃脱不了注定的宿命。
肖芳偷偷看了一眼丈夫，趁他没有注意，将剁椒鱼头往成毅的面前推进了一点。成毅从来都只夹自己面前的几个菜，尽管他说所有的菜没有差别，可是每次有剁椒鱼头时，他总能多吃一碗饭。成毅的喜怒哀乐她甚至比成毅本身更了解。
2
清冷的灯光之下，偌大的镜子里照印出成毅棱角分明的面庞，他刚洗完澡，头发上还滴着水珠。
他已经感知不到温度，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曾将在科幻小说里看到过表情冷漠症，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得了类似的温度冷漠症，可去医院检查，一切正常。医生说：“先排除心理层面的原因。”
他不动声色回到家，他去医院没有告诉任何人，每日按部就班的生活。身体有病他能接受，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可是心理层面的，他一个大男人，哪又那么矫情？
妻子肖芳推门进来给他送烘干了的衣服，顺便将床头扔得四处都是的文件拢做一堆。
“你在这里干什么？”成毅从淋浴间出来，猛然看见肖芳，内心一沉。想来肖芳进来放下东西就走，绝不多留。
“我……我就是替你收一下文件。”肖芳将手在衣服上蹭来蹭去，极不自然。
“你也累了一天，早点去休息吧。”成毅将文件接过来，一伸手，浴巾落下来一般，露出他赤裸的臂膀。
“我……”肖芳的脸不禁红起来，“婆婆今天中午来过一次，又催我……”后面的话她不好启齿。
“她还催什么？不是已经给了她一个凯凯吗？她还想怎么样！”此刻成毅咬牙切齿起来。
“是，是。”肖芳赶紧伸出手来，企图安抚她，“我知道。只是现在人家都二胎了，婆婆估计也想要两个孙子。”
“滚！”成毅将枕头扔出去，“她再来，你就让她滚！有多远滚多远！”
“好，好！你先喝口水，别生气！我下次一定告诉她！”肖芳将刚刚端进来的热茶端到丈夫面前，立刻转身离去。
成毅端起水杯想砸碎，可杯盖之上有一滴水珠，圆圆滚滚，有几分似泪水，他将茶杯轻轻地放落在床头柜上。
“每个人都在算计我，就连亲妈也不例外！”成毅将头靠在枕头上，模模糊糊地、义愤填膺地想。出淋浴室前，他将放在浴室柜上的安眠药吃了一颗，此刻睡意袭来，他抵挡不住，抱着对生活家人的不满不可阻挡地进入了梦乡。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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