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大瀑布记并序

余壬辰年七月赴山东求学，然诸事繁杂于心，气闷不畅，夜不能眠，身心疲乏，不能自持，乃回黔。求医问药，医者不能究其理，止开安眠药数盒，夜能强寐。然药作用与人，必毒与人，况余乃心病，既药不能赖，何不游山泛水，以开胸怀。遂至安顺游大瀑布，心怀顺畅，即赋此篇，乙未年四月。

陡坡塘者，人言其为瀑群宽之最，其声震耳，亦称“吼瀑”。沿路循声而去，踏石路，抚奇树 ，闻鸟声，游人三五为伴，六七成群，欢歌笑语，相影留恋。余独一人，虽不免惆怅，然寄希望于美景，托情致于山水，亦不羡他人之乐。行二三里路，闻水声愈响，婆娑树影间及见一白纱横嵌于林间。径至其处，乃陡坡塘瀑布也。其高不过两丈，然水声激彻，荡波流传，汇于下河，两山间一陡坡，数石上一瀑布，远者高湍激荡，近者平水稳流，石间草，草中花，花间鱼，恐只余独赏，幸只余独玩。

余于花草所知甚少，花不知其名，鸟不知其类，心下甚惭，然余只目景赏花，求景于心，已是大乐。沿娇花异草间，看白云飞鸟过，闻水流潺湲声，久来怨气大消，忽获东篱之乐。山水怡养人性，市井尽出小人，古来隐者真性情者也。

天星桥乃水上景。石径曲折于水上，流水环绕于山间。众山分水，曲水连山，水清则鱼草可见，山奇则洞外有天。最喜荷塘处，莲花各自开。粉荷媚，黄荷娇，纵有美人在，看花亦自羞。山之奇不在状，在乎其上奇藤也。万藤盘根交错，纵横于山间，一藤垂下而余藤相接，举头望则见藤藤相连，如盘龙飞舞，如黑蛇勾连。此处是水连山，山隔水，藤连世界。余本无伴，独行而已，忽有一蝶飞于指上，余心大悦，小心翼翼，两相不动，人言：万物皆有情。恐蝶亦怜我孤独，寻我以予慰藉罢，心怀舒畅亦因此蝶起，忽感人生大慰。

声闻十里恐虚夸之言，然未见其形，先闻其声乃实言。沿石阶而下，道旁林密而高，鸟语啁啾，其欢乐如此，人何必惆怅，郁郁不欢。余心大快，疾步而行，未及百步，已于林间见其半。上有一河流至两山涯处，一泻而下，青山间如一白带，远观实已美极。余急趋而下，水声愈隆，既见其景：飞瀑湍兮若素带，烟缥缈兮如蓬莱；水声震兮欲聋，雾如烟兮欲雨。长流飞涌，银珠四溅；犀牛潭上现飞虹，水帘洞中隐日月。人声比于瀑声其显小，人形比于瀑形其显微，实可叹人渺小于自然。

呜呼！山水开怀，泛游其间而境界自得，独行之乐岂不比醉翁之乐呼？沧海人间，数十年何可为也？抑郁郁于心窍，藏闷闷于肺腑，不若弃之于山间，恣情纵意，烟水之处可得其乐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