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静下来,大概没有别人了。我仰面躺在床上。我知道这时是黄昏。
我是什么时候躺下的?为什么刚才屋里那么嘈杂,来了那么多人?我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要忆起事情的真相,我现在还不大可能。但我认得准我的床、房间,还有浸润着它们的宁静。今天的黄昏,天色比以往更迷人,空气深邃而清醇,我无需去遐想别的快乐与神秘,羡慕那遥远而不可及的幸福了。
我想翻翻身,使自己朝向右边临街的窗户,可我一动也不能动,我没有一丝力气。我感到迷惑,心里却也不怎么急躁。正在这时,我忽然听见一声叹息,长长的,深不可测;稍后,吱的一响,似乎是从床左侧的藤椅里,站起来一个人。
“好了,你解脱了,”他说,那嗓音我非常熟悉,“他们都走了,我相信他们不会再来,谁不知道你一生不爱热闹。只有我留下陪你,在这个时候我也不勉强自己,当然,你也不会,这就叫朋友。”
我很快意识到,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不仅如此,在相当长的一段岁月里,他是我最熟悉的人,我们曾相依为命。但他是谁,我竟然想不起来了。
他显然把藤椅往后挪了一下,自己向床边挪动一小步。他的身影很高大,双手似乎抄在上衣兜里。我要从床上坐起来,拉住他,让他坐在床沿,但这根本不可能。他被裹在一团黑影里,我看不清他的眉目。
他把左手从衣兜里抽出来,伸向我,轻轻抚摸一下我的脸颊。他的手微微颤动,很温暖,稍稍有点湿润。
“你死得不明不白,”很苦涩的声音,“这谁都清楚,可没一个人提出来。你的一生根本不用评说,可他们却啰里啰唆,大加渲染,却单单对死因避而不谈。”
我心里一阵难受,我隐隐感觉到的那件事原来是我的死亡。那么我的死因是什么?为什么不明不白?我期望他能道出真相。于是我倾耳聆听。
“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毕竟也是好人,他们今天能来,你应当感到欣慰。我敢肯定,你会的……”话音一转,变得冷酷,“最简单的事实不过是,你已经死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说着他忽然亮出右手,手头寒光一闪,那是一把弯刀。
“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拿它,”刀尖在我眼前一晃,“你一生与人为善,你活得很真,清清亮亮,可你偏偏,偏偏死得不明不白……”他的嗓音已经僵硬。
他猛然撩开被单,扯开我的上衣,用刀尖抵住我的胸口。他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明白吗?”
他把我的心剜了出来。然后,又把刀尖对准我的眼睛。
我的双眼一定在燃烧。我怨愤的几乎要喊出声:我怎么不明白!你把我的心都剜去了,然后又要剜下我的眼!你连一个人的尸体都不放过吗?!
在那把刀剜出我的双眼的同时,我出现在被暮色笼罩的街上。我看见我的房间,里面亮着灯,有个陌生的男孩子,正伏在窗台上向外观望。
199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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