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端午,是裹在粽叶里的。
端午前几天,巷子里就飘着粽叶香。阿婆们搬着竹匾坐在门槛上,翠绿的粽叶泡在清水里,软乎乎的,像刚从河边捞上来的春柳。她们的手巧,折叶、填米、捆绳,一气呵成 —— 糯米得选圆滚滚的,混着红豆或蜜枣,有的还会埋块咸肉,说是 “甜咸都有,日子才全”。
我总爱凑在阿婆身边看。她教我折粽叶,要折成漏斗形,“漏了米,就成不了粽咯”。可我总折不好,粽叶在手里歪歪扭扭,糯米撒得满地都是。阿婆不恼,捡起草地上的米,笑着往我兜里塞颗蜜枣:“慢慢来,粽子要裹得紧,日子才过得实。” 她的手布满皱纹,却总能把粽叶捆得牢牢的,绳结打得像朵小花,好看又结实。
煮粽得用老锅。把裹好的粽子码进锅里,倒上清水,水面漫过粽顶,灶膛里烧着柴,火 “噼啪” 响,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带着粽叶和糯米的香,飘得整条巷都能闻见。阿婆守在灶边,时不时掀开锅盖看看,用筷子戳戳粽尖,“还硬着呢”,又赶紧盖上 —— 她说煮粽得有耐心,火急了,米就不糯了。
等粽子出锅,阿婆会挑个最大的递给我。剥开粽叶,糯米黏糊糊的,红豆沙流出来,甜得恰到好处。若是咸粽,咬一口,肉香混着米香,油滋滋的,却不腻。巷里的阿婆们总互相送粽,你家的蜜枣粽,我家的咸肉粽,捧着粽叶包的热粽站在巷口说话,笑声混着粽香,比灶膛里的火还暖。
今年端午,阿婆的手不太灵便了,是母亲裹的粽。可她还是守在灶边,看着锅里的粽在蒸汽里晃,嘴里念叨着:“要煮够时辰,要煮够时辰。” 我剥开一颗蜜枣粽,递到她嘴边,她咬了口,笑了:“跟我年轻时裹的一个味。”
原来粽香里藏着的,不只是糯米和粽叶的味,还有阿婆的手温,灶膛的火,和巷子里互相惦记的暖。就像这端午,一年年过,粽叶绿了又黄,可只要锅里还煮着粽,巷里还飘着香,日子就总带着股甜糯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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