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星辰计划第9期“成”专题活动。
我有一个同事,实话说,本身文化素养一般,但好在特别羡慕文化人,特别愿意与文化人打交道,不免,也就有一点喜欢附庸风雅的意思,当然,此君还是比较有性情,所谓的“附庸”,取依附与追随之意,并不硬装,所以不能算作缺点,甚至算得一个优点。只是,因他本身没啥底蕴,这依附与追随,不免,也就有一点瞎掺和的意思。啥事,他都凑个热闹,啥场合,他都要露一小脸。实际上依他的气质与秉性,大碗喝酒大块吃酒的场合最适合他,不用说,这种场合他必不可少,尤其义字当头,还喜欢安排。而若有文化人安静地品茶论道,他也乐颠颠地来凑个趣,只是到这种斯文地方,他就只有听的份,插不上嘴,憋一个关公脸,抓耳挠腮,莫可如何。
有一年我想学着养壶,啥事都不能缺一个的他,脚跟脚就凑上来了,“超哥,我买一个好一点的壶,放你那里一起养,养成后再给我,好不好?”
我不禁哑然失笑。
就好像听人这么说:我生一个崽,放你那里养,养大成人后再给我,好不好?
你说,是不是差不多这意思。
所谓养壶,本意其实就是一种陪伴。壶也日日旧,人也日日旧,壶也时时有变化,人也时时有变化。彼此如镜如像。壶之变,乃因揉入了主人的故事,人之变,乃因掺入了壶的记忆。而像这位哥们,平时与壶绝缘,某天却突然得到一个“养成”的壶,就似突然认了个成年的崽,陌生不?适应不?
况且,人之成人,有约定俗成乃至律法既定,满十八者为成人。而壶养到什么样子算养成呢?
没有定义,没有标准。那我养到何时,养成啥样,就算可以归还于他呢。
况且的况且,俩壶摆一块,一个亲生的,一个寄养的,我既不是圣人,偏心难免,我又知书达理,愧疚必然,如此两难,如何消受。
况且的况且的况且,壶是易碎品,我非细致人,自己的第一批壶都没留下几个,留下的也全是伤痕累累,铜片银钉,纷纷然点缀其间,这别人家的娃,万一失手摔出个好歹,如何交代?
所以断然拒绝。
以壶说开去,世事之“成”,须亲为而亲历,不可坐享。
又壶之“养成”,原本无据。
若定以时间,那么有壶一年,某甲天天泡茶,某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又或者,某甲方法得当,某乙不得其法,一年后其壶必各有异。所以,时间不足以为标准。那么以壶的状态来定,你有哑光,我有包浆,他有变色……以谁为准,以何种标的为准,以何种程度为准,何以分档……这都是无法统一的事情。
所以,一个“成”字,看似简单,却无绝对,很多时候,它是要有定义和标准的。
壶如此,人的一生亦然。
一生的追求,到哪一步哪一档,算“成”?
世界首富还在不停地挣钱,得到最高奖项的作家还在不停地写作,他们如果还不算“成”,更有谁能算“成”。
当然,我们可以定小目标,阶段性目标。
但我们一旦完成了小目标或阶段性目标,后面难道不是跟着大目标或者下一阶段目标吗,所谓“小”,所谓“阶段性”,本来就预示着有后续。
似乎依然不是真正的“成”。
我们常说重在过程,事实上,我们的整个人生,全都是一个过程。期间的每一个“完成”,每一个“成功”,看来象征意义更大于实际意义,它更像是一种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仪式感,若真要论现实意义,则它差可比拟路途中一张长椅,供我们小憇,或者干脆是一针鸡血,让我们奔向下一个目标。
如同我的壶,现在最早的壶也有十来年了,难说养“成”——也永无养成的那一天。
成非终也,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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