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街的香酥肉摊子,是老周头的营生。他的摊子在邮电局斜对过,一棵老槐树底下。老周头今年七十三岁,鬓角霜白,却总穿件靛蓝布衫,腰间系条油渍麻花的围裙。
香酥肉讲究个"三绝":选肉要精,刀工要细,火候要匀。老周头每天天不亮就去屠户那里挑肉,专挑猪前胛肥瘦相间的部位。回来后切作骰子块,用花椒、大料、桂皮腌上两个时辰。待油温六成热,肉块裹了蛋清淀粉下锅,炸得金黄透亮时捞出。再复炸一遍,那肉皮便像蝉翼似的酥,瘦肉却还带着血丝。
街坊四邻都知道,老周头的香酥肉要赶早。十点半钟出摊,不到晌午准卖光。买肉的主顾多是熟脸,有提着鸟笼遛弯的老爷子,有刚下班的电车司机,还有扎羊角辫的女学生。老周头记性好,谁爱吃脆骨,谁要带点肉皮,他心里都有数。
"周叔,来半斤!"
"好嘞!"老周头用马莲草捆了油纸包,递过去时总要搭块脆骨,"给孩子磨牙。"
老周头的手艺传自他爹。旧社会时,他家在南市开过小馆,招牌菜就是这香酥肉。解放后公私合营,馆子归了国营饭店,老周头成了大厨。十年动乱时,他因为"资产阶级尾巴"被批斗,手艺也被说成"封资修"。直到改革开放后,他才在南大街支起这摊子。
去年冬天,来了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是美食杂志的记者。他问老周头:"您这香酥肉可有秘诀?"老周头笑了笑:"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用心二字。"记者走后,杂志登了篇《南大街的味觉记忆》,老周头的摊子更红火了。
前几日经过摊子,见老周头正教个小青年切肉。阳光透过槐树叶子,在油锅里洒下细碎的光斑。肉香混着槐花香,飘得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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