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真是的,足足50个,这孩子真是的……”姑姐在电话里喃喃道。我知道她是心疼那50个咸鸭蛋,我也觉得可惜,所以打电话跟她说说,想冲淡一点自己的惋惜。
姑姐对我儿子特别好,视如己出,经常周末打电话,叫儿子去她厂里的住处玩。姑姐家开服装厂,平时很忙,我自己不会开车,儿子要独自搭公交过去,所以他只是偶尔去一趟。
有个周末,儿子晚上从姑姐家回来。他上车前,姑姐给我打电话,说孩子已经上车了。
大概半小时后,儿子敲门。我一开门,他就说:“妈,姑妈给的咸鸭蛋,我在的士上撞破了。”
“咸鸭蛋呢?”我问。
“已经扔垃圾桶里了。”
看他两手空空,肯定是上楼前,顺手丢进小区垃圾桶了。
我了解姑姐,不管是自己买东西,还是送人,向来宜多不宜少,儿子扔掉的,肯定不止一两个。
“多少个咸鸭蛋?”我又问。
“不知道,几十个吧。”他说。
“你怎么不拿上来?就算在的士上撞破了,也不可能全破,肯定还有好的。”我说。
“我也不知道,装在袋子里,我以为全都破了,就都扔了。”
“扔了算了,没事。”见刚上初中的儿子一脸茫然又可惜的样子,我安慰他。
电话那头,姑姐又说:“没事,下次我煮熟了再给你们。”我有点后悔给她打电话了,不仅让她心疼被扔掉的咸鸭蛋,她还打算再买了送给我们。
“不用惦记我们,姐,你忙自己的就好。”我连忙说。
“不要紧,我买菜的时候顺便带的。这家咸鸭蛋特别好,煮熟了你放冰箱,想吃的时候拿几个出来。”
过了一段时间,又是一个周末,儿子再去姑姐家,回来时,果然带了50个熟咸鸭蛋。
后来儿子渐渐大了,周末更愿意在家看书,或是和同学出去玩,不怎么愿意去姑姐家了。
一年到头,姑姐也见不到儿子几面。今年过年,姑姐一家回了村里,又打电话叫儿子过去玩、吃年饭。
孩子爸爸在外地上班,过年要值班,家里只有我和儿子。姑姐知道我不会过去,便让儿子的表哥开车,把孩子接走了。
儿子大年初二从姑姐家回来,姑姐把他送上公交,又给我打电话说他上车了。这次依旧带了不少牛奶、零食,还有一大袋团子,将近30个。
可我看着这些团子,心里却犯了难:有的地方泛着淡绿,气味也不太对劲。
我问儿子,团子是什么时候做的。儿子说,大概做了四五天了。已经开春,放的时间确实不短,但我想,要是真坏了,姑姐也不会让他带回来。
我给姑姐打了电话道谢,顺便问团子是哪天做的。她说是腊月二十八做的。
我跟她说,团子有些泛绿,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她说,他们天天都在吃。姑姐当时看着很忙,我们没聊几句就挂了电话。
春节期间,不光我家孩子在她家,其他亲戚家的孩子也都在。这么多人吃饭,每个孩子起床时间不一样,没赶上饭点的,也没法单独热菜,就用烤箱烤团子吃,所以她一次做了很多。
再看这些团子,个头比市面上卖的鲜肉包子稍大一点,可做起来却比包子麻烦得多:先要把大米洗净、晒干,再磨成粉,还不能磨得太细。
馅一般是猪肉、胡萝卜、豆糕,切成豌豆大小的丁,再配上芹菜、大蒜等佐料炒熟。
然后把磨好的大米粉蒸熟,烧开水,趁热把米粉用适量开水和好、揉匀,这一步特别烫手。
再揉成丸子,中间捏开口子放入馅料,收口捏圆,上锅蒸熟。蒸好的团子又白又圆,寓意团团圆圆。
可现在这些团子,本就在姑姐家放了几天,数量又多,根本放不下冰箱,还被袋子裹得严严实实,跟儿子在车上闷了好几个小时,表皮已经长出绿色斑点,我担心是开始长霉了。
扔了吧,30个太多,全是姑姐辛辛苦苦做的;不扔吧,又怕吃了不好,因小失大。我纠结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打开一个团子,里面的馅料味道还很正,只是外皮有点变色、变味。
我不想辜负姑姐的一片心意,就挑出几处淡绿范围小的,把发霉的地方削掉,蒸热后自己吃,不让儿子吃。我并没有食物中毒,一点事儿都没有。
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女人,骨子里难免受着重男轻女观念的影响,姑姐也不例外。所以在她心里,孩子爸爸的分量极重,凡事都惦记着我们。
我虽受着这份偏爱,可我也是女人,格外心疼姑姐的劳累。好在她虽平日操劳,自己却并不觉得辛苦,她家的服装厂开得红红火火,也算生活给她的最好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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