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的故事

一、几年前夏天，在我娘家的街门道，爹爹、妈妈和我一同坐着小板凳，听爹爹给我讲爷爷奶奶的故事，爷爷的名字是庞亨让，奶奶姓程，好像是程五奴吧。因为奶奶的姐姐叫程四奴。

      我从未见过我的爷爷奶奶，因为在父亲幼小的时候，我的爷爷奶奶就都去世了。他们是上世纪一十年代的人，童养媳甚多，据爹爹说，花了120块大洋来到爷爷家，娘家是东社东门外的，奶奶生于1920年，她的妈妈一连串的生女儿，奶奶已经是第五个女儿了，父母终于忍无可忍，就把她卖了。那时候家家户户的新媳妇是童养媳，奶奶十一岁就来到了爷爷家，还是孩子的时候，得到大人的关爱就少之又少了。

      那个年代的社会，认为生女儿就是赔钱货，哪管女孩子心灵脆弱，得不到该年龄孩子应该有的父母的爱，更何况，奶奶已经是第五个女儿了，那生命贱的如同一张白纸。

      爷爷是生于1911年，那一年发生了辛亥革命，推翻了中国几千年的帝制。山高皇帝远的北梁村，农民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1938年爷爷和奶奶结婚了。爷爷二十七岁，奶奶才十八岁。第二年就生了我的爹爹，儿子在那个时代就是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心中的希望。五年后又生了我的姑姑。

　　爷爷上面有三个姐姐，下面有三个弟弟，共兄姐七个。家里人口多，奶奶干活儿就很多了。

      那时候，医疗条件落后，奶奶害沙寒了，低烧不退。每天也在坚持干家务活。奶奶的婆婆也处在病中。

      我家的厕所里有一根梢马扁担，爹爹告诉我，是爷爷留给他的传家宝，爷爷每天早早起来用梢马扁担挑着箩筐到南山里挑回南山的果实，比方药材、苹果、山楂、核桃、杏、桃、果子等等回家吃过早饭后再步行挑到县城卖掉，然后再从县城买回山民们需要的针头线脑、白洋布布、毛巾等等，第二天早上早早起来就把这些日用品全部挑到山里。就全凭这一双脚和一个梢马扁担和一对箩筐。我仿佛看到了山道上一个年轻后生颤悠悠轻飘飘行走的身影，那两只脚每天丈量着从北梁到南山的距离，从南山到北梁，从北梁到县城，又从县城到北梁的距离。大约有90里的路程。这是有何等的毅力和耐心。为北梁以及南山的劳动人民的互通有无做出了自己的贡献。讲完这故事，我赶忙到厕所去专门看看这根爷爷用过的扁担，已经有八十多年的历史了，这是和爷爷有联系的东西。我轻轻的抚摸这根扁担，好像有温度似的。我感到了爷爷和我的血肉联系。更加主要的是吃苦耐劳的精神传给了我的爹爹，也传给了我，吃苦耐劳是我们生存的基础。

那是1947年，阎锡山二战区来到北梁，因为北梁曾经是县抗日民族政府机关所在地。县长领导本县人民进行抗日战争，北梁正处于八路军管辖区，国民党二战区经常前去骚扰老百姓。北梁的老百姓曾他们来之前就躲到南山里，等二战区的部队走了再回来。我的爷爷已经在南山躲了好多天了，听说二战区的部队走了，急不可耐就要回北梁，结果中了一颗野枪子儿，就丧失了自己年仅36岁年轻的生命。爹爹告诉我，因为爷爷胆量大，肯吃苦，爷爷还是北梁武装委员会委员，爷爷的生命就死在一个“急”字上。再等等多好，你的一双儿女就会因你的爱护而过比较好的日子。最起码有心上的温暖。此时，作为你的孙女儿，我特别狠阎锡山领导的二战区，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开枪，有本事惹日本人去，在中国人面前显什么能耐。已经五十多岁的我听了爹爹讲这一段故事，我心里就骂阎锡山，你欠着我爷爷的一条命，加深了对二战区的狠。 在一本《北梁史话》上记载着爷爷的名字，是北梁人为中国革命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爷爷走了，家里有了一连串的事情，首先是棺材问题，据人们说：“已经逃亡到县城的地主家有一口棺材。”那时候就抬来用了。没曾想，留下了隐患，把我爹爹的二叔三叔四叔五花大绑的县城好长时间回不来，原来是因为棺材的事儿。爹爹的爷爷赶紧送了几麻袋粮食，这样，二爷爷、三爷爷、四爷爷才回到北梁。

    过了一段日子，我的奶奶经不起亡夫之痛，离开了人世。爹爹的奶奶更经不起丧子丧媳之痛，也离开人世。这一年，对这个家造成伤害毁灭性的打击。已经是八十多岁的父亲每每想起这一连串的伤心事都会流泪。我听了也真是伤心。

爹爹和姑姑在幼小的时候就失去了自己的父母，成为了孤儿，所好的一点是有爹爹的爷爷格外疼爱孙子、孙女，还有爹爹的二叔、三叔、四叔关爱着姐妹俩。特别是二叔二婶更加关爱，培养爹爹上学，是个好学生，考上县城中学。由于家境贫寒，妹妹吃不饱，每次回家看着妹妹在角落里吐白沫，他就想我有责任和义务帮助妹妹度过难关，因此他就辍学了。回村参加了劳动，果然妹妹每顿饭都能吃饱了。后来于1962年6月23和我的妈妈成家，二爷爷二奶奶功不可没，再后来生了我们兄妹三个。这个可怜的家终于又成长起来。

      爹爹接着讲了爷爷酒壶的事儿，爷爷每天喝两顿酒，那酒壶二奶奶亲自给了爹爹，也是另一件爷爷的传家宝。扁担和酒壶是爷爷每天都要接触的东西，那每天要走的90里路，其中还包括山路得靠毅力靠胆量，酒壮英雄胆，与其说喝酒，不如说九十里的路需要酒的力量。

      我写一篇爷爷奶奶的文章，以祭奠我的爷爷奶奶。因为没有他们就没有父亲，没有父亲母亲也就没有我们，我们的生命是大爱的延续，也是血脉的传承。

二、我的姑姑五岁就没有了父母，那个年代少吃没穿，可受苦了，最主要的原因她是一位女性，不能传宗接代的女性，大家都 认为她是累赘，没有母亲的女娃真是可悲，父亲说那时候烧柴火，这是她幼小时的一项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或背上就会有一个巴掌过一拳打过来，脚上也会有一脚踢来，那个疼啊，真是钻心的疼，也不敢流泪，更不敢问为什么踢我，打我，扇我。姑姑就是大人没好气时的出气筒。

奶奶是十一岁程家就赶她出门了，换了一百二十块大洋，程家第六个生的依然是姑娘，也真是无语，程家也就是奶奶的父母有了这样的心思，不生了，保养一个男娃吧，就当他孙子养，真得就抱养了，这个抱养的孙子姓程，后继有人了，起名锁柱，意思是这家有了顶门立柱的人了，对这个孙子很亲很亲，后来的日子里培养上高中，据邻居说：“这个孙子没有白培养，每个礼拜天回家来都要给奶奶洗裹胶带，洗后，晾在院子里的铁丝上。”后来，孙子上大学了，后来，孙子在县里工作，生有一儿一女，女娃还是北京某名牌大学，女儿现在也花甲之年了，一辈子没成家，年轻时候脸上布满了小疙瘩，据说是北京某单位当编辑。儿子也是大学生，只是敢上了计划生育时代，生了女儿，程家的香火还是没有传承下来。

姑姑十八岁时嫁了，对象就是父亲四姨家第二任丈夫的儿子，可巧也姓程，其原因是父亲简单地认为，四姨做婆婆，多少能照顾一下外甥女，也就是我的姑姑，现实生活中却打了一个大嘴巴，不但不照顾，更甚至欺负她。有一天，等姑姑劳动走后，也就是姑姑的四姨和他的亲姑娘正在烧烙饼吃，原来他们早晨吃的是西葫芦菜，姑姑回来拿铁锹才看见了他们母女正在偷吃东西，那时候真是饿的年代，姑姑也好想吃那个烙饼，却吃不上，只能告诉自己的哥哥，也就是我的父亲，父亲知道后非常生气，父亲只能常常去看看妹妹。对四姨有了刻骨铭心的仇恨。曾记得，上世纪70年代，我已经记事了，父亲的四姨来我家，坐在板凳上，无论你怎么说就是不理你。父亲的心早已被伤透了。

后来，知道了父亲的这个四姨还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出席省里的劳模，据说很能干，女人也能赶马车，也是那村里的风流人物，而父亲不畏强权，就是认为你是我不值得信任的人，可以说是绝交了。

后来的日子里，姑姑生了二男二女，还是给同姓不同的程家有了儿子来传承。

百年之后，她的孙女儿已花甲之年的我，站在奶奶的角度考虑问题，奶奶肯定伤心透了，生了我拿我换钱不要我的程家，我的女儿为什么替他们服务呢？老天啊！这是为什么？都说要心胸宽阔，退一步海阔天空。究其实质是弱者的生活，为了活命也得这样活着，委曲求全的活着。

姑姑家的大儿子据说还奔走在做程家家谱的路上，也许他不知道这些历史，即使知道又怎样呢？我是程家人，外婆早已做古，又与我何干？

女人啊！女人，还是活得强大一点，自己的正义自己来伸张，何必讲这些历史的进程。假如奶奶在丈夫死后能坚强地活着，为了她的一双儿女，抚养他们长大成人，也许儿子也不会因为妹妹饿的吐白沫而中断学业，父亲的同班同学在县委大院工作的就有好几个，更不会委屈自己的女儿吃不饱。人的生命一旦消亡，自己的孩子特别是襁褓中的孩子，只有被别人欺负的日子。

死了就一切都了了，更何况是平常之人呢，只是深深的伤害留在您们儿子和女儿的心中，您的儿子，我的父亲，活了八十五岁的年龄，到死还是很缺乏安全感，缺乏爱与被爱，缺乏自信的人。无论怎样对他好，他还是不相信儿女对他的爱。爷爷奶奶的早亡造成了您的一双儿女一生深深地悲哀。

只是理解了每个人都是活在一个圆的一个角度也许角度大点，也许角度小点，也许朝东北方向，也许朝西南方向，反正三百六十度角的方向，不可能占有一切的位置，虽说父亲和姑姑悲哀，可是他们也完成了他们各自的任务，也许是化悲痛为力量，成为他们活着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