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这么多年,家乡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但是不论怎样,总有一些东西被深深地印刻在了脑海里。例如村南头的沙梁,村口的柳树,还有那口人畜共饮的老井。据说,老柳树多年前因一场大风被拦腰折断,后来修路过程中把根也给铲了。老井在通上自来水后就渐渐被人遗忘,没有了往日的熙熙攘攘,最终毁于一场造田行动。唯独那座沙梁还存在着,它冷眼旁观,见证者村庄兴衰和人情的炎凉……
沙梁周围都是农田或长着芦苇的盐碱地,离最近的沙漠地带也不下五千千米,其成因便成了不解之谜。沙梁长不过两千米,南高北低呈缓坡状,最高处约有五六十米。沙梁上寸草不生,但周围的植被覆盖率却很高,大多是骆驼刺、红柳和一丛丛芦苇。那里是许多野生小动物的乐园,野鸡、野兔、刺猬、黄鼠狼、狐狸都曾出现过。据说早年间有狼群出没,也发生过狼吃人的事件,一度成了人们不敢靠近的地方。
沙梁一直矗立在那里,它似乎历来都在与人们和平相处。不但为村民们提供了做饭取暖的柴禾,野兔野鸡更是改善生活的美味,那里也是放牧的好去处。生产队那会儿开荒造田,一直延伸到了沙梁附近,如此一来就出现沙和人争地盘的问题。辛苦开垦的农田被黄沙吞没,长出的庄稼被沙粒打掉了枝叶,成熟的庄稼被野生动物糟蹋了——归根结底,沙梁成了最大的祸患。
为了应对这些问题,生产队派人在靠着农田的一边大量植树,还用带刺的灌木栽成一道墙,试图阻挡风沙前进的步伐和小动物的侵扰。父亲就是这项工作的负责人,他领导着三个接受再教育的“四类分子”。那时我还没有上学,成天价跟在父亲身后,他们开玩笑说我是不挣工分的小社员。我把育好的树苗放进挖好的坑里,还提着水桶挨个儿浇水,有样学样干得挺认真的。
上了小学就没有那么自由了,但是星期天我雷打不动地照去不误。倒不是说我骨子里就喜欢劳动,实则是因为那个读过私塾的地主老汉,他嘴里的故事比身上的虱子还要多。他给我讲哪吒闹海的故事,他还教我背三字经,毛主席万岁就是他教我的。他手把手教我写字,沙滩和树棍就是免费的纸笔。
刚刚提到虱子,我不得不说一段有关虱子的趣事。小时候家里的日子还算能过得去,最起码衣能遮体,不像有些家庭孩子到了五六岁还光着身子。当然了,我那时穿的是布丁摞布丁的衣服。因为是“老虎下山一张皮”,所以一件衣服很少有接触到水的机会,这就给虱子的繁殖提供了良好的场所。
夏日的太阳就像是倒悬在头上的火盆,炙烤得沙粒……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