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中的文学“寻根”

    文学的“根”是什么？

    在《文学的“根”》中，韩少功在汨罗江边有感于浩荡深广的楚文化的“干涸”，提出文学的“根”应该深深植根于本民族的传说文化中。然而楚文化却早已消逝在人们的视野中，仅仅存活在湘西那苗、侗、瑶、土家所分布的崇山峻岭中，只有在那里才能更好地体会到楚文化那绚丽瑰怪的境界。

    寻找“根”，是对民族文化的重新认识，是一种基于历史文化的审美意识的觉醒。韩少功注意到国内已经有作家将文学创作的眼光投到民族文化的根基上来，带有鲜明的地域和民族特色，如：贾平凹的“商州”系列小说带有浓郁的秦汉特色，李杭育的“葛川江”系列小说带有吴越文化的气韵。而韩少功的一系列创作，也都带有他对于楚文化的独特感悟和理解，在《归去来》、《爸爸爸》、《女女女》等创作中都有突出的体现。

     作为80年代中后期“寻根文学”的主要代表作之一，韩少功在他的中篇小说《爸爸爸》中表达了对于文学的“根”的复杂态度，而文学界则普遍认为其持一种否定的态度。

    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文学界展开了一次多元探索的潮流。在国内复杂的文学、社会背景和国际文学潮流的双重影响下，“寻根文学”开始了对于当时主流文学所表达出的政治话语模式的反思，将中国的传统文化作为文学发展的生机和出路。同时，拉美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成功也激发了中国作家对于本民族文化的探索新思路。

    作为“寻根”概念的提出者，韩少功在被视作“寻根文学”理论宣言的《文学的“根”》一文中提出，“文学之‘根’应深植于民族传说文化的土壤里”，试图将文学创作根植于悠久深厚的中华民族文化土壤之中。但“寻根文学”作家对于“根”的态度较为复杂和模糊，不同作家、不同作品中对于“根”的体现也各不相同。《爸爸爸》作为韩少功寻根文学的代表作之一，总体上对“根”或文化持否定态度，但是通过对文本的深入解读，却能够进一步探寻到这种“否定”所具有的不同层面上的含义，对于我们理解“文化寻根”理念有积极的意义。

    《爸爸爸》是一个通过象征和寓言的方式，展现原始部落 “鸡头寨”历史变迁的故事。文中对于鸡头寨的描写设定深深植根于原始神秘的楚巫文化之中，除了展现这里作为原始村寨的闭塞，原始生活方式的落后、愚昧、野蛮之外，还为我们重塑了一副神秘瑰怪、光怪陆离的楚巫世界。小说中对鸡头寨地理位置的描写就刻画出其作为原始村寨的神秘性：它坐落于闭塞深远的大山深处，白云之中，人们出门就能一脚踏入云里。人只要一移动，白茫茫的云海总是会不远不近地围着你。它像一座走不完的孤岛，共同生活着远古时期的原住民。

    此外，小说中也通过人物的日常生活方式，展现了一个具有浓郁楚地和湘西特色的生活景象。鸡头寨多蛇虫瘴疟，山民们遇见蛇攻击的抵御方式竟然是将草扎成妇人形状，而解毒方法则是杀一头牛，喝生牛血并学三声鸡叫。这里的人们语言习惯也颇有地域特色，将“看”说成“视”，“睡觉”说成“卧”，“站立”说成“倚”……关于鸡头寨地域特色的描述不只如此，它为我们展现了一幅极具楚文化韵味的原始村寨的形象。

    但需要指出的是，《爸爸爸》并未直接表明其是以楚文化为社会背景，而是赋予了这种地域文化以整体的文化传统的象征意味；并非直接呈现了地域文化的生活现实，而是将其作为民族传统文化的总体象征与暗示。这体现了韩少功在《爸爸爸》中对文学寻根理论的实践探索，即将文学创作根植于民族文化的传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