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师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66期“妆”专题活动。

干我们这一行，见过的死者最多，有完整的，当然也有残缺的。有时候我不愿瞧见死者，但不瞧见死者，我与师父便饿着肚子过日子。

我与师父相依为命，不知我爹娘是谁，只知师父在山上捡到我。从他口中得知，原来那日他又如往常一样给死者化妆，在回来的途中便听到我的哭声。师父瞧见我哭得厉害，便将我捡回镇上他所居的茅屋中。

师父不娶妻，后来我才得知不是他不愿娶，而是别人不愿嫁。师父手上沾着的尸气太重，谁又敢靠近呢？

听师父说起他儿时的往事，不记得哪一年了，洋鬼子似乎还没攻打过来，那时死者也不像这般多。师父爹娘早逝，一名入殓师与他爹娘是旧相识，便帮忙葬了他爹娘，还收他为徒。

那名入殓师也终身不娶，而师父便是他唯一的传人。

师父偶尔与我争执时，便说道：“若你不是我唯一的传人，我便将你扫地出门。”

但我知道师父舍不得赶我走，他只是在气头上说一句气话罢了。

师父传我化妆的手艺，他时常告知我：“行行出状元，要想当好入殓师，得先练胆。”

师父在我十岁那年便带我参与各种各样的葬礼，头一回见到死者，心里有些不适，会作呕，也会害怕，但后来见多了，也逐渐习惯了。

平日里，镇上遇到死相难看的死者会找师父与我前去化妆。这些年，见过的死者数不胜数，已不觉得不适。

这镇上的人讲究火葬，我有时想不通，都是要化成灰的，为何还要化妆。师父抚着长须，叹道：“死者为大，入乡随俗。”这八个字虽然简单，却让我牢记在心。

人，要想习透一门行业，必须要先苦后甜。除了练胆，手艺也要提升，什么人要用什么妆容，都要相对应的胭脂及花粉，若用错了，不仅落下不尊重死者的罪名还会毁了自己的前程。所以，不精通，便寸步难行。

那一晚，我与师父给一名面目全非的死者化完妆后，我却吐了一宿。师父瞧我这般难受，抚着我后背说：“阿华，你离开吧。”

李华是师父给我取的名，他养了我整整十八载，却忽然让我离开。我心里不悦，“我不走，死也要赖在这里。”

“这是一门苦差事，我若是你，便趁早脱身，寻一位心爱的姑娘，择一小城，与她长相厮守吧。”

“师父，我不走，我日后还要给你养老送终。”

师父冷笑了一下，“还是走吧，跟着我，终究没有好果子吃。”

“我不走。”

那一夜，师父驱赶我，将我包袱收拾好丢在门外。我站在门口一直等，从夜晚等到白天。待光填满屋，师父走出来，瞧见我坐在门前睡着了，便推了我一把，“走吧。”

我睡眼朦胧，揉了揉眼，迅速站起来，朝他吼道：“不走，天塌下来也不走。”

“去王大人府中也不走？”

“又来活了？”

师父点了点头。我立刻将包袱丢回屋里，跟着师父身后走着。

那一路很长，师父总是时不时偷瞄我，又是微笑，又是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