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哥缓缓地逼过来,双手正颤抖着解着裤腰带,死寂般的屋子里只有叮叮当当解腰带的声音。
“辉哥,算了吧,咱们只图财,这个没钱,咱换一个劫不就完了,没必要。”一直坐在角落的唐哥忽然说。
“报了警,咱俩被盯上,谁也劫不了。”辉哥说。
“我……我不报警……不报警……”陈安头甩得跟筛糠一样。
“放他妈屁!”辉哥说,他已经将皮带抽了出来。
“她也是苦命人,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吧,辉哥。”唐哥拍着辉哥肩膀说道。
辉哥忽然一转身,使劲将唐哥推出去了老远,咬着牙低吼道:“老唐!咱们还有机会吗?咱们还有时间吗?说好了干票大的,去夜场咱俩好好爽爽,完事把罪都算我头上,我一死了之,你拿钱逍遥下半生,这都三个月了,咱们成功过几次?老唐,没时间了,来不及了!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我快撑不住了!咱们的计划算是泡汤了,劫来的那点钱都给你了,这好不容易劫来个女人,我就用这个野女人爽爽都不行吗?”
唐哥露出无奈的表情,很多次想开口却都咽回去了,好久,他才无力地挤出几个字:“辉哥,不是说好不抢穷人……”
听到这,辉哥也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女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是没办法了……哥这辈子都没碰过女人,就想死之前了却了这桩心愿,活一辈子,连娘们儿都没碰过,下去怎么有颜面见祖宗啊……”
陈安看着他们争吵,心里盘算着脱身之计,她见那个姓唐的人还算好说话,也还有一丝人性,便插嘴道:“二位大哥,先别吵了,辉哥您能先回避一下吗?我想和唐哥聊聊。”
辉哥刚想发怒,陈安又故作娇柔地解释道:“你看我被你们绑在这,手机也在你们手里,又是那么偏僻的地方,我逃不了,给我一点时间就好,之后随你们处置。”
唐哥听了,点点头,跟辉哥说:“你先出去冷静冷静,我听听这姑娘想说什么。”
辉哥想了一下,猛地扬了扬手,什么也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辉哥走后,唐哥又重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直直地盯着陈安。
陈安被盯得发慌,刚刚想得计划一下子全忘了,她只好尴尬地对着唐哥笑笑。
“说呀。”唐哥吐出一口烟。
“大哥……我……”陈安把计划忘干净了,只好将自己的心里话和盘托出,能不能成功脱身,就只能看天意了,“我把钱都给你们……我也不会报警……我会自己死的,求你个事……别侮辱我,我想干干净净地走……那个……也别杀我,我保证,我不会报警,出了门,找个好地方,我就自杀……”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抽着烟,虚着眼打量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是……但是,”陈安忽然哽咽起来了,好久,她才继续说下去,“辉哥说得没错,像我这样的人,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事业一塌糊涂,家庭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还有……我没骗你们,我真的只有那么多钱了。”
唐哥还是没有说话,他将那根快要燃尽的烟掐灭,扔在地上,随后站起身,走近陈安,把绑着她手脚的绳子解开了。
陈安甩了甩酸麻的四肢,疑惑地看着唐哥。
“我理解你,都是苦命人,辉哥和我也是,我们是过了命的兄弟,老老实实干一辈子,攒了点钱,本想着今年过了就不在外面打工了,过年回趟家,在家乡那边找个女人成家,把下半辈子过好就得了……”唐哥说话的声音相当低沉,他再也抬不起头,“以为就要熬出来了,没想到辉哥今年查出癌症了,晚期,我们俩把钱全搭进去了,病情没好转,这是个富人都治不起的病,又何况我们穷人呢?今年十月份,辉哥说不治了,他觉得把今年熬过去就算造化了,你说我当兄弟的,过了命的兄弟,能不心疼吗?”
唐哥把头埋得深深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淌,全身上下都蔫了,如果陈安趁现在从窗户跳出去,恐怕这个大男人都没有力气追她,可是她偏偏没有跑,甚至连逃跑这个心思都没有。
“上天这么不公平地对待苦命人,我们也死心了,就想着赌一把,辉哥说,反正他也要死了,不能让我白白搭进去钱,得还,于是我们俩计划着,抢劫,抢来的钱给我,他来顶罪。”
唐哥抹了一把眼泪,接着说:“本来我是阻止他的,可是他跟我说,他这一辈子光想着赚钱了,女人连碰都没碰过一下,总看着有钱人夜夜笙歌,他也想体验一把那种快感,不然这一遭就太苦了,这是兄弟最后的愿望,我就算把命搭进去也得给完成啊,我不能让他带着遗憾走啊,他还说,有可能的话,他还想留个根,我告诉他这个就不现实了,那天他笑了一下没说话,做兄弟的我懂他笑得有多苦啊。”
“十二月了,快过年了,”唐哥把窗子敞开,窗外的夜景金碧辉煌,摩天大楼的顶端炸起一片烟花,咚咚地响着,陈安打了一个寒颤,因为她感受到了刺骨的寒风钻进了她的衣领,“辉哥就快要撑不住了,两个月里,我们一分钱没抢着,攒的钱却快要花光了,辉哥总站在夜场外面,听着里面歌舞升平,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没什么崇高的理想,就是想碰一下女人,快活快活,他还问我这丢不丢人,我说不丢人,然后我们走了,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夜场。”
唐哥把窗子关上,还是有冷气飕飕地刮进来,他继续说道:“我们约好的,不抢穷人,只抢富人,可是富人哪有那么好抢,身边总有一群人围着。他这是走投无路了……”
唐哥终于满脸泪水地看向陈安,语气近乎请求般地说:“我知道这是犯罪,我知道这让你很难接受,我知道我是个混蛋,可我不能让兄弟带着遗憾上路啊……”
唐哥使劲地抽打着自己耳光,啪,啪,啪,声音很大,半边脸都红了。
忽然陈安握住了唐哥的手,唐哥看向她,她竟然也是满脸泪水,她轻轻地说:“我答应。”
腊月飞雪,连风都挡不住的破屋子里忽然有了些温度。
门开了,辉哥慢慢地走了进来,他看到老唐和陈安坐在一起,并没有觉得惊讶,他的脸上没有了先前的凶恶,陈安仔细地看着他,那是一张朴实、沧桑的脸。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很低沉。
“你走吧。”
唐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随后却又欣慰地一笑,他轻轻地拍着女孩的肩膀,说道:“走吧,你自由了。”
辉哥把手机递给她,手机壳被冻得冰冷冷的,接触到辉哥手的那一瞬间,他的手也冰冷冷的。
“老唐,知道为什么咱们每次行动都失败吗?”辉哥一个字一顿地说,“那是因为,老天在给我们机会,让我们做个好人,这条道,一旦走上了就没法回头了。我想通了,当了一辈子好人,最后一刻不能让欲望冲昏了头脑,走上歪道,老唐,咱不干了,收拾东西,回家!”
“回家?”唐哥疑惑地看着他。
“对,就开咱这破车,死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陈安看着辉哥,一个干瘦的老男人,她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她从这两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最质朴的善意。
人间并非冰冷冷的,事事也并非不称心如意。
陈安走上前去,紧紧地抱住男人,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辉哥说:“你不嫌弃我脏吗?”
陈安笑笑:“善良的人不脏。”
辉哥说:“谢谢,你也是善良的人,答应我,你要勇敢地活下去,生命很宝贵。”
陈安笑着点了点头。
唐哥发动破面包车,不知是不是太冷了的缘故,车子打了几次火都没打着,十多分钟,车轮才勉强转动起来,面包车老旧的轮胎在泥地里留下一串车辙,驶向远方。
陈安又回到了那个小溪边,面包车在小溪边停了很久很久,辉哥、老唐和陈安在小溪边聊了很多很多,他们捡起水边的石子打水漂,仿佛刚刚经历的是一场很精彩的南柯大梦,梦醒了,孤单的陈安多了两个朋友,两个从前埋没于茫茫人海的平凡人,如今却是最有趣的两个灵魂。
夜深了,面包车再次很不容易地打着了火,唐哥和辉哥笑着和陈安道别,陈安送了他们一张自己的照片,那是她的证件照,一直放在证件包里,陈安摆着手,目送着面包车远去,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她应该把自己的钱转给他们一些,不然他们可能到不了家,她急忙打开手机,点开微信钱包,里面竟然多了二百一十三块二,她愣住了,待到她重新抬头看着面包车远去的方向时,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的眼泪飘在寒风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天空上下起了小雨。
面包车里的辉哥久久地看着她的照片,轻声说:“姑娘,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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