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来自淘故事,经作者授权发布;作者:林晨月
叶子只有落在没人的地方,才没有声音。
不然,不论多么微小,都会被听到。
1
许军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办公室,先给自己泡上一杯黑咖啡。
这几天为了准备选题,他一直都没怎么睡。他想做一个失业人群追踪的报告。前段时间采访了一些失业的人,昨晚为了整理出稿件,他一直忙到三四点。敲下最后一个字,他才倒床上休息了一会儿。
他一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把选题报告交给主编。
然后坐回到位子上,他打开电脑,查看邮箱。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虽然大多数时候,邮箱里塞满了垃圾邮件和一些无聊的虚假信息,不过偶尔还是有一些有用的消息。他曾经在这些邮件中挖出一条重大新闻,报道刊登后拿了一大笔奖金。
在众多邮件中,许军看到一封邮件。这封邮件粗一看没有什么特别的,混在一堆垃圾邮件中,除了标题中显眼的三个感叹号。
标题写的是:海市明星企业家不为人知的过往!!!
发件人不愿意透露自己的本名,发件人那栏就写了一个X。
邮件是垃圾邮件的概率很大,不过看到海市明星企业家,许军还是忍不住点进去看看。
海市不大,在国内勉强算得上是二三线城市,企业家不多。明星企业家也就那么几个。
手里拿着的杯子冒着热气,许军眼睛盯着屏幕挪不开,凭着热气找准位置,嘴凑过去,抿一小口咖啡,感觉一下精神了许多。
邮件提到的明星企业家是李旭。年前,许军曾在一个活动上见过一面。那天李旭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意气风发。
以房地产起家的,而后涉及多个领域,才四十出头,有着和年龄不匹配的成功。他好像从事每个行业都能赚钱,但他的过往对着人们来说就是个迷。百科上没有他进军房地产之前的履历。
邮件里写的正是李旭这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李旭原名李越,小时候家里很穷。从小父亲就抛弃他和他重病的母亲,他一边上学,一边捡破烂赚钱给母亲治病。
“这样的人生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个艰难的开局,李旭究竟是凭借什么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看完前两段,许军没了什么兴致。名人故事总是要描述一些小时候多么悲惨,以突出后来他成就有多大。
已经准备要叉掉网页了,许军眼睛瞥到了后面。一眼扫过,里面的内容一下抓住他的注意力。
2
“许军,你的这个选题没什么吸引力。我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们是《新人物》,不是底层人物。你再提交个新的上来。”
方文主编的声音从办公室传出来。
许军光顾着看邮件,听到主编的话,手一抖杯子斜了,咖啡倒在裤子上。温热的液体渗过裤子,直抵他的皮肤。
他一下跳起来。同事们都转头看他。
“哦,我知道了。”
许军摸着脑袋,冲着主编办公室的方向回了一句。坐下来,拿抽纸草草擦了下裤子,继续看邮件。
许军一边看,一边拿着笔做笔记,把邮件中语焉不详的部分拿笔记下来。
这种关于名人往事的邮件他收到过许多,大多是胡编乱造,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这篇不一样,说得像是真有这么回事。讲述者至少对这件事很熟悉。
根据邮件讲述的内容,李旭有一个发小,名叫杨泽。两人从小就在一起玩。相比家境困难的李旭,杨泽家庭条件好了许多。因此在两人的相处中,李旭一直处于弱势地位。
高三的时候,李旭强奸了一个女孩,并把女孩和她全家人都杀了,并拿走了女孩家的钱。女孩家很有钱,李旭因此得到了一大笔钱。
这是他进军房地产的第一桶金。
李旭犯了罪,却没受到法律的制裁。最后,因为李旭报警说是杨泽杀的人,警察抓了杨泽。李旭离开了当地,名字也从李越改成了李旭。
许军有种感觉,邮件上写的事可能是真的。
他打开网页,搜索相关资料。二十四年前确实有发生过灭门惨案,但发生的地点有几处。网络上能找到的官方资料不多,只有一些简单的案情通报,用的名字也都是化名,地点有几个,不知道哪一个是邮件里说的。
许军能查到的资料不多,具体的真相无从得知。他顺便查了下李旭的资料,百科上还是其他地方,最早的资料都是二十四年前之后的,之前的资料都是空白。
当然,如果没有看到这封邮件,他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看过邮件之后,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往那方面想。
没想到企业家李旭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正好刚刚他的选题被主编毙了,把这个当做选题,一定能通过。主编不是说他的失业人群那个选题没有吸引力吗?这个总不会没有吸引力了吧。名人的犯罪事迹,警察的疏忽。哪有人不关心的?只要把这篇选题做好,他就提前预定了今年的年度最佳。
不过,这个只是爆料,要做成选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需要去调查,填补邮件中略过的叙述。作为记者,他知道,人们叙述的时候往往回避掉对自己不利的事件。
这件事大体应该是真的,但他不能什么调查都不做。
他不能拿自己的声誉开玩笑。写一些八卦没事,要是错了大不了就道个歉。这可是杀人的案子,要是错了,可不是道歉就管用的。
李旭是著名企业家,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惹上麻烦。
3
“许军,你的选题还没好吗?”
主编从门口走进来,经过许军的工位,突然响起来,朝着许军大声吼道。
“还没呢。”许军含糊应了声。
这几日,他一直忙着查找整理李旭的资料。他只是记者,没有警方的关系,要查一个人的过往很难。他去过派出所,但毫无意外,都被拒绝了。
对于他记者的身份,警察很小心,不想和他多说,担心他乱写。
他尝试过联系那个给他发邮件的人,一直没有回应。
“要抓紧时间了,我这还差一个版面呢。”
许军抬头看着主编,感觉主编的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加庞大了。他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把思绪收回来。
“好,我会努力的。”
主编大步走回办公室。
主编后脑勺的毛发有些稀疏,支撑不住覆盖全部头皮。
看着主编的背影,他有种感觉,可能用不了多久,那些毛发就会全部离去。它们在风中坚强地守住阵地,不让自己被带走。
主编走进办公室,随手一拉,把门关上。许军收回心思,继续看他的资料。
李旭不是一个特别的名字,网上的无关资料很多。不过把李旭、海市、企业家三个关键词连起来,指向性就比较明确了。
难的是查找李越的资料。相比李旭,李越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没有任何资料显示这个名字和李旭有关联。
许军的电脑上打开着李旭的照片。
这些日子他一直盯着李旭的照片看,他女朋友给还以为他对李旭有什么想法。
他倒也不是一点资料都没找到,因此要让他放下这个选题重新换选题他是不舍的。
许军的手指在电脑上快速敲击,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键盘上不断响起。
既然查不到什么资料,他决定直接出击去找李旭。他蹭地站起,拿上包出门。
4
为了拦下李旭,许军先到李旭公司的大厦。李旭的公司有自己的楼,要找到并不难,公开的资料上就有。
来到停车场,许军骗过了保安,混了进去。
李旭一向很低调,他的车和他一样朴素,虽然是奔驰,但外观看上去很不起眼。车上满是灰尘。本来应该是亮黑色的车身,看起来灰头土脸,完全配不上他这样一个知名企业家的身份。
李旭的车在许多场合被拍到过。许军这些日子找的资料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找了一圈,找到李旭的车。为了不错过李旭,他守在李旭的车旁边,守了一整天,时刻盯着李旭的车,生怕错过了。
许军甚至觉得这辆车和比起自己的好不了多少。在一旁等的时候,他胡思乱想了许多。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地上都是他扔的烟头。
终于,晚上八点,李旭和司机一起从电梯出来,走向他的奔驰。
司机走向后座,帮李旭打开车门,李旭坐上车。司机关上车门,绕到前座。许军突然冲上前,打开另一侧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司机急忙跑过来,想要开门,许军用力拉住车门不让司机打开。
司机在外面拍门,发出咚咚的声音。见许军牢牢拉住车门,不好打开,又跑回驾驶座。
“老板,不好意思。”司机上车先对李旭道歉,又从前面伸手抓向许军。
许军拿包挡着司机的攻击。
李旭抬了抬手,示意司机停下。他转向许军。“你是谁?”
“李总,你好。我是《新人物》的记者,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许军一边注意着司机的情况,一边说出自己的来意。
李旭的司机听了李旭的话,屁股坐回去,但还是睁大眼睛怒视许军。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接受采访。”李旭已经有些怒意,但还是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额头上的青筋凸起,语气依旧听不出起伏。
“我就问几个问题。问完我就离开。”
“你这样无礼,我会向你们杂志投诉的。”
许军表情一滞,但想到邮件还是继续提出他的问题。“你认识杨泽吗?”
“我不认识。”李旭的语气没有起伏。
“快下车啊!”司机吼着,又再次尝试伸过手来。
许军连忙抬起包挡了一下,感觉到重重的力,他的手没控制住,一拳打到李旭脸上。
许军连忙道歉。他没想到自己会失手打到李旭脸上。
“现在,你可以下车了吗?”李旭揉着脸上被打的地方,一字一顿地说。
他铁青的脸上写着愤怒。
身居高位,多年的修养让他还保持着理性。
他的司机却没这样好脾气,一边骂着,一边上手,整个身体都要越过座位爬过来了。
许军一边挡着司机的攻击,一边看着李旭,想从李旭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
但是李旭除了因为被他打中,有点痛,对杨泽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如果邮件里说的是真的,李旭强奸了女孩,杀了人,让杨泽替他坐牢。那他听到杨泽的名字,应该会有反应才是。
但李旭的脸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到底是李旭真的不知道,还是内心足够强大,虽然被人说中秘密还强撑着?
自认为看人无数的许军,这时心里也没了底。
“你现在下车的话,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许军没有达到目的,不甘地下车。
“那你认识李越?”准备关车门了,许军突然说了句。
李旭脸色顿时一滞,不过很快恢复如常。“车门帮我关上。”
许军关上车门,李旭的车随即离去,留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地下停车场回荡。
许军眯着眼,看着李旭离去的方向。刚刚李旭片刻的迟疑被他抓到了。他相信自己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对人的敏锐。
李越这个名字对李旭而言一定特别。
这也在某种程度上说明,邮件里说的事至少不是完全胡说。可为什么他对杨泽的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
5
许军来到办公室,准备向主编提交选题。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至少这个选题还是值得去深挖。这个总不会被说没流量了。
现在提出来,一是应付主编要的选题,另一个也是希望杂志方面能给一定的支持。
但是他包还没放下,咖啡也还没泡,就被主编的吼声喊过去。他急忙把包放到座位,跑到主编的办公室。
“你是没长脑子吗?”
许军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主编一顿臭骂,他一下懵了。
“李旭向我们杂志投诉,虽然我们采访时会采取点非常手段,但不是要你直接跑到人家车上去。”
“这件事是我没考虑周全。”
许军此刻也有些后悔,他做这件事前没有考虑周全。
真相一直困恼着他。他这才不得已做出了这样的事。
许军还想为自己辩解,被主编不耐烦地打断。“别说了。上面已经有了处理意见,你先回去反省几天吧。”
“不是,”许军着急上前拉住主编,“李旭真的有问题。”
许军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只是坐了一下李旭的车而已。
“你说说,什么问题?”
主编扯掉许军的手,双臂交叉在胸前,抬头看着许军。
“他,他杀人了。”
许军语出惊人,主编差点摔倒。
“你别胡说。这要讲证据的,你胡说到时可没人保得住你。”
“我会找到证据的。”
6
李旭的能量比许军想象的还大。
他只是采访的手段不当,就被停职了。甚至可能李旭都没出手,只是想杂志投诉一下,就有人替他出面解决。
在这座小城市的明星企业家,每年给市里带来几个亿的GDP,是缴税大户,解决大量劳动力,在政府那边也有很高的话语权。
不光在经济方面,在慈善方面李旭也是先进榜样。每年可查的捐款都在排行榜前列。还经常帮助一些拿不出钱治病的困难家庭。就这样一个人,可能是罪犯吗?
许军也犹豫过。但李旭听到“李越”这个名字时的反应,让许军觉得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李旭并不是像他表现的那样完美。他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新闻工作不能只看面上。只看表面,每个人都是大圣人,然而背地里是什么样的,只有自己清楚。
本来这次停职说是在家反省一周,结果第五天的时候,主编又打电话通知他,让他继续在家反省,什么时候接到新的通知,什么时候再回去上班。相当于无限期停职,并且没有和他说明缘由。
借着这个休息的机会,许军把之前收集的资料再重新看一遍。
他收集了很多资料,很多都只是随意复制下来,存放在电脑里。
有许多他并没有认真看。
他躺在床上,弯曲着膝盖,电脑放在膝盖上。房间里只有电脑前有光,四周都是黑的。光照在许军脸上,文字印在他眼睛里。
他又查看了下邮件,没有后文。他发了几封邮件,那个人都没有回复。
在他查到的资料中,有一个地名引起了他的注意。
苦水村。
在一些论坛中,有人说到李旭是苦水村人。不过李旭是一个大众化的名字,苦水村更是没有存在感的村子,没有人对论坛的帖子回应。
但是许军感觉,这个苦水村可能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7
许军坐着大巴车一路往山上开。车盘旋在蜿蜒的山路上,一个弯接着一个弯。一眼望出去,都是山,树木翠绿,已经出了海市管辖的地界。
车上虽然只有十来个人,但是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声音嘈杂。
许军前面的一个人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蛋,随着他一点点剥开蛋壳,一股难闻的硫化物的气味混杂在车厢内的汗臭味中。
许军把车窗打开,把鼻子往车窗靠近些。
他还没吃过东西,一早就从县城坐着大巴车一路颠簸。一路上没有人下车,车开到停车场才停下。
他查了资料,苦水村的大巴车也是两年前才通的。在离村口还有半小时多的路程。不是不想修到村口,而是因为政府修路的钱用完了。当时苦水村的村长想发动村民一人筹点款。修路村民是欢迎的,但一听说需要自己出钱,每家每户都反对。最后只能把停车场修在这,下了车,只能靠自己的脚走。
一点也看不出来这样的环境能出一个这么优秀的企业家。
苦水村的穷是肉眼可见的。大巴车驶过,扬起的灰尘遮住了两旁的景色。
车一停下,人们纷纷下车。在车上做了大半天,身子骨都僵硬了。许军跟在司机后面,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他并不晕车的,但几个小时没吃东西,再加上路上颠簸,这时候只想找个地方吐一下。
许军扶着树,干呕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吐出来。抬头一看,四周已经没什么人了。
大巴停泊的地方是一个简陋的停车场,只有一个空旷的场地,上面停了一辆车,是刚刚许军坐的那辆。
许军见周围没什么人,就走到外面的路上,沿着路继续走。上山和下山都不只有这一条路。
许军一边走,一边看,希望能找个人问问。看看这里有没有人知道李旭或者李越。
按照邮件里的时间推算,李旭改名离开这里的时候才十七八岁,不知道那时他那个重病的母亲有没有跟他一起,邮件里没提到。
他希望能找到上了年纪的人。太年轻的李旭离开的时候都未必出生。
8
许军走了半个多小时。要不是只有一条路,他都以为自己走错了。
手机地图上显示,他已经到达苦水村了。前面有个石墩,旁边立着个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苦水村”三个字。
许军站在村口张望,终于看到人了。
一个中年妇女牵着一个小女孩朝他的方向走来。女人肩上扛着一个编织袋。编织袋看起来应该挺重的,但她扛起来一点不费劲。
小女孩走在她旁边,一蹦一跳的。
许军跑上去,帮她托住重物。女人停下来,把编织袋放下,疑惑地看着许军。
“你有什么事?”
“你好,我想向你打听个人。”许军打开照片,“他叫李越。这是他现在的照片。他二十多年前从这里离开,那时大概十七八岁。”
“李越?”女人的眼神有些迟疑,“是有过这么个人。”
听到女人认识李越,许军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你没看错吗?真的是这个人?”
女人拿过许军的手机,仔细端详了一番,语气坚定地回道:“当然,他家就在我家旁边,我和他一起长大的。你找他做什么?”她把手机还给许军,随即满脸疑惑地看着许军,又有些戒备,“你来这里做什么?”
许军把自己的证件掏出来,在女人眼前亮了亮。“我是《新人物》杂志的记者。他现在是海市的著名企业家,我来是想了解他的过往。”
知道许军是记者后,女人眼中的戒备稍稍放下了些。
女人仰着头,看着天空,眯起眼,喃喃自语。“他怎么都不回来看看。”她有些出神了。
女孩在一旁摇着她的手,看了眼她,又看着许军,眼里有疑惑,但是却不说话。
许军不好意思地对女孩笑笑。“我能问问关于李越的事吗?他是不是有个叫杨泽的朋友?”
“没有。”女人回过神来,她的回答很干脆,“因为家里的情况,李越很孤僻,不喜欢与人来往。我因为是他邻居,还能和他说上点话。他肯定没有被朋友。”
这个杨泽到底是谁?许军有些丧气。
要是杨泽这人不存在,那邮件的内容又有多少是真实的?
“要说姓杨的话,倒是有个叫杨江的。”女人像是想起什么。
许军激动地抓住女人的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激动过头了,连忙松手。
“不过,他们不是朋友。”
“这个杨江是什么什么样的人?”
“他呀,不是什么好人。”女人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鄙夷,“听说是杨江强奸了一个女孩,还杀了她全家,所以被抓。”
“杨江家在这里吗?他父母还在不在?我想去看看。”
女人听到杨江,露出鄙夷。“早都不在了。他们家孩子做出这种事,他们哪还有脸在这里。”
“我听说这件事是李越干的。”许军说。
“怎么可能!那就是杨江干的,就他才会做这种事。李旭虽然不喜欢和人来往,但绝对不会干这种事。能不离不弃照顾生病的母亲,这样的人能是坏人吗?”
“那应该是我听错了。”许军点点头。
说到这件事,女人彻底放下警惕,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小女孩在旁边摇晃她的手,她也不管。
许军从女人这里得到了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强奸女孩的是杨江,不是李旭。是李旭报警抓的他。
难道发邮件的人是杨江?因为李旭报警,他怀恨在心,为了诋毁李旭,编造了事实。
这可能才是他要找的真相。李旭并没有杀人。
许军没有急着下结论。眼下可以确定的是,他找的这个地方没错。李旭是从这里离开的,而这里就是事情开始的地方。
女人最后在小女孩的催促下和许军分别。小女孩很可爱,不过可能有些怕生,从头到尾都没讲过话。
许军在苦水村转了一圈,几乎没有人说杨江的好话。种种迹象表明,寄给他的那封邮件是假的,颠倒了黑白。应该就是杨江发的。他被利用了,还因此被停职。
李旭在这件事中应该是被污蔑的。
想到因为这封邮件他才被停职,许军气不过,拿出手机写了封邮件骂过去。
夜幕降下,星星静悄悄地点缀在天空上。这样的景色在城市里可见不着。
苦水村很大,房子分布得很稀疏,等许军采访完天已经黑了,没有车离开,还好遇上杨秀玉,借了间房间给他住。
杨秀玉就是许军到苦水村后遇到的第一个人。
杨秀玉的男人在县城里打工,很久才回来一次。家里只有她和她的女儿。
像她这样的情况在苦水村并不少见。待在这山里面没有什么经济来源,养不活一家人,只有出去打工才能赚钱。
慢慢的,随着人们离去见识了大城市的生活,更不愿意回来过苦日子了。
在城市里哪怕送快递送外卖,也不比在这山村里差。
许军坐在院子里。屋里的光照出来,照在他脸上。
杨秀玉走过来,刚洗完碗的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记者同志,你工作结束是不是就要走了?”
“怎么了?”许军正看手机,听到杨秀玉的话,抬起头看向她。
杨秀玉有些扭捏,“你既然认识李越,能不能让他回乡看看?他不是大企业家吗?就是,能不能……”
许军明白她的意思。希望李旭能回到家乡,帮忙建设。这里确实太穷了。
不过,不论什么原因,李旭既然选择改掉名字离开这里,应该不会再愿意和这里再有牵扯。
不知道李旭心里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因为他母亲生病,这里的人没有帮助他们?
许军想不明白。或许他还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杨秀玉的女儿走过来,好奇地打量许军。她的手搭在许军膝盖上用力摇晃,杨秀玉连忙把女儿抱进怀里,不好意思地对许军说:“村里不怎么有外人来,她就是有点好奇,没有恶意。”
“你女儿真可爱。”许军看了眼小女孩说道。他没有客套,小女孩鼓着脸,确实可爱。
杨秀玉垂下眼眸,看着女儿,露出慈爱的神情。“要是她能听见你夸她就好。”
许军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居然是聋子,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她爸说要赚钱给她治病。应该能治好吧……”
气氛有些尴尬。一时间许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正好这时微信收到一条信息。
是主编发来的信息,但不是告诉他可以上班了,而是通知他,经过上面领导的讨论,最后决定开除他,让他下周上班去办理相关手续。
许军愣愣地看着信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没想过,无限期停职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仅仅是因为他采访李旭的时候方式有些粗暴?哪怕李旭是知名企业家,也不能这么霸道吧。
许军没有回复主编,退出聊天界面。
“我能问一下吗?”许军的话把杨秀玉从感伤中拉回来,杨秀玉看过来,许军接着说,“当年发生命案的别墅在哪?”
许军一番探访下来,对邮件里提到的案子有了大致了解。
杨江到了附近的别墅,看到里面的女孩长得好看起了色心,强奸了女孩,把女孩全家都杀了,还抢了女孩家所有的钱。
许军想着还是去现场看看,到底那里发生了什么。
杨秀玉的神情看起来有些为难。
“是不太方便吗?”
“你是不是不是来采访的?”杨秀玉再次警惕起来。
许军没想到杨秀玉的感觉这么敏锐。他犹豫了一会儿,没把实情告诉杨秀玉。
“我就是好奇,想去看看。”
“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杨秀玉站起身,牵着女儿走回屋。
许军看了看周围。苦水村在山上,四周都已经黑了,只剩下他这里还有亮光。
他也起身回屋睡觉。
农村的小房子,没什么隔音,他还能听到隔壁屋杨秀玉的声音。他睡的床比较短,应该是杨秀玉女儿的床,伸不开腿。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在天色将晓的时候睡过去。
9
第二天早晨,杨秀玉还是把别墅的位置告诉许军。
许军不知道一个晚上的时间,怎么就让她改变主意了。
她告诉许军,他们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去那栋别墅,因为那里死了人。
许军本来打算再去问问其他村民,现在杨秀玉告诉他了,他就不用再去问别人了。
他对这里不熟,要找人问也不容易。
匆匆吃过杨秀玉准备的早饭,许军对杨秀玉表达了感谢。
别墅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他不熟悉路,要早点出发,不然路上耽搁了,天色就晚了。
走了大半天,许军总算走到别墅。
和杨秀玉说的差不多,不过看起来比较旧。
别墅所在的位置比苦水村更要偏僻,当初在这里建别墅的人脑子里不知道怎么想的。
这附近没有其他建筑,只有这一栋别墅。
别墅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一类的植物,植物郁郁葱葱和建筑的陈旧形成鲜明的对比。凑近了看,铁门已经锈迹斑斑。轻轻一推,门就被推开了。
在路上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也才下午,这时候回去,还能赶在天黑前到杨秀玉家再借宿一晚。
但是已经来到门口了,不进去探个究竟,许军心里又不甘心。
他站在别墅外,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进去。
想着只是进去看看,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现在也才下午三点多。许军把门再推开一些,往里面走。
别墅有三层,一个很大的庭院。庭院被满满的树叶覆盖,依旧能看出一个大大的游泳池的轮廓。
许军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想找的是什么东西。事情已经问清楚了,是杨江犯下的事,而给他发邮件的也大概率是杨江。
更何况事情发生在二十多年前。这里曾经被警察细致地搜查过。后来封锁解除,可能不少人进来过。那扇大门可拦不住人。
杨秀玉虽然说因为这里死过人,村里人都没来过。
许军不相信。哪怕村民不愿意来,小偷可能也光顾过几轮。还能剩下什么线索给他?
在这里继续寻找,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他已经被杂志开除了,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虽然这么想,但许军还是继续往楼上走去。
木头的楼梯有些腐朽,走上去咯吱咯吱地响。许军扶着旁边的扶手,脚步尽量放慢。
别墅里面的光线比外面差,而楼道上更是暗。
别墅没有电,他试了两下,墙上的开关按了灯也不亮。他举着手机,打开手电,漆黑的空间里投射下微弱的光。
他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但这样的环境,也不由得有些紧张。手心里冒出汗,手机拿在手上都有点滑。
到二楼有二十二级台阶,走一步脚下就吱一声。
二楼的窗户可能是开着的,一阵风吹进来,从他的脖子一直吹进衣服,顺着他的身体绕了一圈。他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许军踩上一级台阶,脚踩到什么东西,差点崴了脚,脚心被什么刺痛了。
他拿手机照着寻找,俯身捡起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木雕,雕的可能是一个人头。许军不知道怎么想的,随手就放进口袋里。
接着探查别墅。二楼的情况和一楼差不多。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灰,可能真的像杨秀玉说的那样,这里真没什么人来过。
一栋废弃的别墅,钱已经被杨江都偷走了,还死过人,来这里确实没什么意义。
在三楼转了一圈,没什么收获许军退出别墅。
山里的天黑得很早,不知哪里传来了鸟鸣声。
许军站在别墅门口,回望别墅,想象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时间的长度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压缩,一幅幅景象呈现在眼前。他仿佛看到了女孩被强奸,女孩一家被人杀的场景。
最初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但最后,那个男人突然变成了李旭。他摇了摇头。
因为采访李旭丢了工作,也因为看了邮件先入为主。实际上案件发生的时候,李旭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也不是他见过的样子。
刚刚浮现在他眼前的是现在的李旭,这更不可能了。
许军转身离开,要在天完全黑之前赶到杨秀玉家。现在天已经黑了,出去的车肯定是没了,只能再到杨秀玉那借宿一晚。
10
“记者同志,你还没离开啊?”
许军看到杨秀玉,有些尴尬。“不好意思,”他从包里掏出所有的现金塞在杨秀玉手里,“我想在这再借宿一晚?”
杨秀玉连忙推辞。“这算怎么回事,就是一间房间的事,怎么能收你钱。”
“那怎么行?昨天就没收钱了,我打扰你这么多次。”许军看了眼杨秀玉的女儿,说,“再说,你女儿治病也需要钱不是。”
杨秀玉还要推辞,但最后低头看到女儿后,红着脸收下。
“那我去给你收拾房间。”
看着杨秀玉转身离去,许军把在别墅捡到的木雕拿出来把玩。这是人像吗?雕得有点粗糙。他会拿出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种粗糙的东西不像是那个别墅里的东西。很难想象有钱人会有这么廉价的东西。
他看得入迷,小女孩在他身边玩耍也没有反应。
“这个你从哪里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杨秀玉走到许军身旁。
许军抬头看了眼杨秀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这个东西怎么了?”
“这是李越的木雕吧,怎么在你手里?”
“真的吗?”一个声音击中许军的大脑。
杨秀玉点了点头。“他雕的是他妈,他很宝贝的,我也只见过一次。怎么会在你这里?”
一瞬间许军的脑子里想到了许多可能,他把木雕塞进口袋。“不好意思,我不在这借宿了,我现在就要离开。”
“现在这里没有车,你就是出去也没法离开的。”
“那,那只能打扰了。”
许军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把调查到的结果整理好提交给主编。虽然说他查到的东西作为证据链还不完整,但只要写成文章,炒作起影响,或许就能让警察重启调查。
虽然不能回去,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把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写下来。写完保存在邮箱的草稿里。给木雕拍照,一并存在草稿里。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把邮箱当备忘使。
如果这个木雕真是李旭的,那在别墅里找到,至少说明李旭进过别墅。甚至有可能,邮件里说的就是真相。
想到这,许军心里一阵激动。这可是大新闻。要是他把文章发出去,到时就是去其他杂志另谋工作,也不是不可能。甚至《新人物》重新来挖他都说不定。
躺在床上,许军翻来覆去地想。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躺在憋屈的小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后来,他快要睡去,又坐起来,把邮件从草稿箱拉出,发给杨江,希望杨江能告诉他更多有用的信息。光靠他目前这些信息,还不足以证明李旭是凶手。
做完这些,他才安心睡去,还没睡熟,隐约中听到有声音,他睁开眼。感觉到房间里好像有人,去摸手机,刚打开手电,就看到门口有个人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你是谁?”
许军还没看清那人是谁。那人见许军醒来,一下上前扑到许军身上,按住许军。许军的手机被打掉。
手电的光一瞬间照到那人脸上。
许军看清了压在他身上的人,但更让他疑惑。来的人是李旭的司机。在停车场见过他一面,但他还是记得这个司机的长相。因为他长得很有特点,高高的颧骨让他显得很凶狠。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住在我家,你说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男人的声音透着冰冷。
许军的脑子一下空白。他没想过,李旭的司机会是苦水村的人,还是杨秀玉的丈夫。
“是李旭让你来杀我的?”
“你还不傻嘛。”
许军想要呼叫,但很快他的嘴被男人捂住,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嗡嗡声。
11
许军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身体好像被捆住了伸展不开。
脑袋有些昏沉,一下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他的手被捆住了,身体动不了。一阵一阵地颠簸,感觉应该是在车里。
他想起来了。被李旭的司机捂住嘴,然后就没有直觉昏睡过去。
这是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李旭想杀他?
想到这,许军心里顿时慌张起来,不停地挣扎。他的手被绑在身后,挣扎的时候手臂有拉扯的痛。
他艰难地从侧边伸手,摸到口袋,却没有手机。对了,他的手机被李旭的司机打掉,不知道是不是被李旭司机拿走了。
许军的心像被人浸泡在冷水里一样,透心凉。他来回挣扎,思考着这种情况应该怎么才能摆脱。但所有的结论都是无处可逃。
整件事都让他无法想通。
发邮件给他的到底是谁。为什么发完邮件就没了回音?事情哪怕真是李旭干的,他也还没查到什么关键证据,为什么李旭要派人杀他?
突然,车子停下来,他撞到了车厢上,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随即,后备厢被打开,光照射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后备厢旁。
“你真的要替李旭杀人?”
司机没有回答李旭的话,而是把许军从后备厢拉出来。
许军被人绑着动弹不得,只能任凭李旭司机摆布。
司机推着他往前走。
这里四下无人,只有许军和李旭的司机。墨蓝色的天空,云层慢慢散开,露出皎洁的月亮,照在司机脸上,被他的鼻梁挡住,一半是暗的,一半是明亮。
“杀人啦!”许军大喊,很快就被司机捂住嘴。
司机凑到许军的耳边,用沙哑的声音说:“如果你不想我用袜子堵你的嘴,就别乱叫。”
想到袜子的臭味,许军老实地闭上嘴。
李旭司机把许军带到一处山崖边。猛烈的风简直要把人刮倒。许军大概猜到他要干嘛,心里恐惧,身体不停地往后靠。
李旭司机把许军往地上一扔,掏出手机打开李旭。
“老板,事情都处理好了。”说着,他把手机拿到许军面前。
“许大记者,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李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画面上李旭的嘴角翘起。
许军趴在地上。他没想过事情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
“你要杀我?为什么?”
李旭没有回答许军。
“所以当年别墅的人真的是你杀的?”
李旭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随后把杯子放到一边。
“那女孩才十四岁,你都强奸。你个人渣。”
“那可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李旭沉下脸,“杨江没有脑子。我随便鼓动了两句,他就精虫上脑,要不然警察也不会有证据。”
李旭的话是许军没有想到的。这种情况下,他不认为李旭有必要对他撒谎。
“那个男人抛弃我生病的母亲,他发了财,也没想着回来给我母亲治病。我只是给了他应有的惩罚,拿回属于我的钱。”
许军听到令人震惊的故事。得知木雕是李旭的东西时,他想过许多可能,唯一没想到的是,被杀的人竟然有李旭的父亲。
“我已经告诉你,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现在你可以放心地去死了。”
“其实你做的这些事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根本没有证据,为什么你要杀我?”
许军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紧张。他知道要让李旭放过他不可能。李旭把自己的犯罪行为说给他,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你知道叶子什么时候落下没有声音吗?”李旭没有回答许军的话,拿起酒杯举到面前,透过玻璃,许军看到他的眼睛被放大。
“只有落在没有人的地方才没有声音,不然不论什么时候落下,不论声音多小,都会被人听到。”
“杀了我,你就不怕警察查到你吗?”
“你自己跑到这山崖来,摔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这么相信你司机?”
许军看向李旭的司机。李旭的司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他面前,一只脚跪在他身上防止他逃跑。
“你不用挑拨离间。”李旭不屑地说,“我的司机跟了我二十年,不会出卖我。”
“叶子只有落在没有人的地方才没声音。这不是你说的吗?”
“老板,你别听他胡说,我不可能背叛你。”
李旭的司机听到许军一直在挑拨自己和老板的关系,急了,把拿手机的手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来在许军脸上招呼了好几下,知道李旭出声阻止才停下来。
“别打了。留下外伤,到时警察真查起来就麻烦了。”
“我住到你司机家,是我运气不好,但你别以为你做的事就没人知道。”
一阵风吹过来,有些寒冷,许军感觉身上的衣服薄了些。这也让他清醒了些。他想到那个发邮件给他的人。
要是没有那封邮件,他就不会和这件事有牵扯。
想到这,他就有气。但是气着气着又笑出来。“别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道。”
李旭笑,拿着酒杯晃了晃。“你不会寄希望于杨泽吧?”
“你怎么知道杨泽?”
李旭知道杨江不奇怪,可杨泽是邮件里面用到的化名,李旭怎么知道?
许军的脸贴在地面上,喘着粗气。他一直试图挣扎,但李旭司机的力量比他大得多。他没法翻转眼下的局面,只能希望杨江能把李旭做的事说出来。
李旭接下来的话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他见你一直没有报道我的黑料,就直接来找我,想要敲诈我。”
李旭说完,命令司机把许军从抛下。
司机收起手机,上前把绑住许军的绳解开。许军挣扎着不肯走,司机押着他往前。
“你真的要听李旭的?杀人是犯法的。”
许军想做最后的挣扎,但李旭的司机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因为你女儿吗?”许军语气着急地说,“我是记者,我可以号召社会募捐。”
许军这么说了,司机依然不为所动。他像个机器人一样,心里只有李旭一个人的命令。
“你老婆女儿知道你杀人,会怎么看你?”
李旭司机终于有所反应,神情迟疑了一下,说:“她们不会知道的。”
12
李旭惬意地来到办公室,刚坐下,秘书就给他泡好了茶送来。
“今天不喝茶,给我来杯咖啡。”李旭摆摆手。
李旭一向不喜欢喝咖啡,觉得有股烧焦的味道,但今天他想换个口味试试。
昨晚他的司机刘伟向他汇报,已经处理干净了。
虽然许军没有他的犯罪证据,但他的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他不能容许一点意外。
他巡视着他的办公室。这是他二十多年拼搏才创下的基业,他不能容许任何人毁掉。
出去泡咖啡的急匆匆跑进来。“老板,不好了,警察来了。”
跟在秘书身后,走进两个警察。
李旭没有慌乱,他知道许军的事不会暴露。“你们来有什么事?”
“我们收到举报,你和一起命案有关,请跟我们走配合调查。”
“你们弄错了吧,我可是本市优秀企业家慈善家。”
“我们从死者杨江的邮箱上找到了关于你犯罪的指控,希望你配合我们调查。”年轻的小警察把邮件亮给李旭看。
李旭看到许军最后发给杨江的信息,心如死灰。他让刘伟处理掉杨江的时候,已经让他把所有和许军往来的信息都删除了。没想到在他处理掉许军之前,许军居然还发了封邮件。
他看着邮件上的木雕图片,思绪回到了年轻时候。
13
李越走到母亲床前,帮母亲把被子盖好,翘起来的角落都塞到母亲身下。
“小越,妈这病连累你了。”
“妈,你别这么说。我会把你治好的。”
李越在母亲床头坐下,拿出还没雕好的木雕,继续雕刻。过几天就是他母亲生日了,他要把这个木雕送给母亲当生日礼物。
“你这忙活什么呢?”
“等好了你就知道了。”李越应道。
母亲咳嗽了两声。
李越起身过去把窗户关上。天气转凉,起风了,窗户边的树叶被风刮得哗哗落下。
“要是当初你跟着你爸就好了,不用跟着我吃苦。”
“好端端的说什么呢。那个男人不是我爸。”李越咬着牙说道。
那个男人回来找过李越,希望李越能跟他走。那男人离开后发了财,但他后来的老婆身体不好,只给他生了个女儿,他就想到李越。
李越俯下身,看了眼母亲。母亲的身体越来越消瘦,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我会治好你的。”他轻柔的说。
14
年轻警察收起手机,李旭的思绪从过去的回忆中收回。
“走吧。”
李旭站起身,跟警察离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办公室。
叶子即使落在没人的地方,也终究会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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