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初红

    乡村里的炊烟袅袅伴着夕阳西下，在任何季节都美得令人窒息，加上一两声远处的鸟叫，便是堕入了仙境。这是造物给乡村的唯一，是乡村给人的难得。

    对于炊烟袅袅的场景，我一来会想到烟囱，二来，就会想到炉子在院子里即将点燃的炊烟。我放学回家，还没到院子里，就已经闻到空气中柴火的味道了，爷爷又在治炉子。治炉子又叫做点燃炉子，一个熄灭的炉子是不能用来当作烧饭的工具的，自然也成不了灶台，因此爷爷就要花时间点燃炉子。炉子的正中间是空的，分成两个部分。上面的部分占了八成的高度，炉子的内胆可以放两块到三块蜂窝煤，蜂窝煤架在钢筋上，下面是漏风口，同时也是炉渣灰掉落的地方。

    爷爷点炉子的时候，先用一些柴火引燃，一遍方柴火，一边对着下面的漏风口扇风。伴随着爷爷的辛苦，炉子肚子里的延期就逐渐弥漫开来，不一会儿，火就起来了。等火旺起来了，就可以将蜂窝煤放在上面。柴火既可以是去除了玉米籽的棒子，也可以是被刀砍成小碎块的小木柴，只要是干燥依然，炉子很快就能点燃起来。当烟气在炉子米生出来，逐渐弥漫到院子里的时候，虽然眼前一片迷蒙，鼻子里闻着呛人的气味，但眼前的景色却令人欢喜。这也是爷爷所希望见到的。

    小时候的村庄，做饭烧水有两种方法。第一种使用土锅，第二种就是用炉子。那时候蜂窝煤很是广泛，村子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炉子，父亲就曾在蜂窝煤煤球厂做了几年的工。炉子点燃之后，上面放上一吊壶的凉水，等上十来分钟，吊壶就像火车开来一样鸣叫起来，就知道水开了。

    才点燃的炉子，不能连续放进去几块没有使用的煤球所以三层煤球炉子内胆，最下一层放的是使用过后但是没有岁的蜂窝煤。有时候，家里使用过的蜂窝煤块不够，断成两块的蜂窝煤也会被放在地最低一层，这样就能节省一块煤。三层蜂窝煤从上到下排列，放在最上面的是最新的，也是火最旺的，放在最下面的，就是使用时间最长的，往往也最容易碎。一顿饭做下来，一块蜂窝煤会从质地坚硬的体格、黑乎乎的颜色变成松脆的身躯、砖红的面庞，最上面的蜂窝煤燃烧了自己的青春最靓丽的时刻，也就不得不屈身让位，下到第二层，第二层的蜂窝煤作为后盾，也不得不在折后退居到第三线，而那最低一层的蜂窝煤，亲自见证了自己从最上面到最下面的过程。

    我家用冰铁锅子做饭的小时候，每次做饭前，母亲都会让我提前把炉子地下的漏风口打开，这样，上一顿饭过后放在最上面的蜂窝煤，才开始在风的作用下，逐渐被中间的那一层蜂窝煤的热量所感染。那时，家里的炉子是父亲从街上运回来的，大缸的外部身形和厚厚的内胆，显得十分笨重，底下的漏风口，是用破碎的布缠成一团捆起来的，很是保温。用的时间长了，炉子就没有呢年轻时的风采，开始在其他地方解开扣子，漏风……父亲也不得不再换一个炉子。那时候很羡慕别家的路子是铁皮的外壳，但现在想来，也只是看起来好看罢了。

    每顿饭后更换的新煤块，也会在捂热了身体之后，迎来自己在主人做饭时最辉煌的时刻。于是，一块黑色的蜂窝煤，中间的十九个孔洞，开始在上下通透的空气之下，逐渐展现出自己的真诚。火苗从下面一层窜到上面一层，逐渐加热了最上面的一层，它的身体也开始改变颜色……

    炉火初红的时候，坐在炉子上的水就开始小声咕噜了，不用几分钟，母亲就可以做饭了。而蜂窝煤可以经历自己的下一个阶段。

    蜂窝煤努力的释放着热，给人带来温暖的同时，也给邻居带来了方便。我记得住在我家西边的一个胖妇女，就曾经用火钳夹着自己家的蜂窝煤，把我家炉子里将要火红的煤块夹了出来，引燃自家的煤块。在村子里，这是很常见的。自己点炉子会花费时间，如果是下雨天，更是麻烦，但是邻人互相帮助，能给省带来不少的方便。就在这样的窜门之间，人的交流也更多了。

    使用炉子让人生活方便，但是，又有谁能忘记，每隔几年就能听到家里使用炉子没有通风让人煤气中毒的事情呢？农村里总有那些事，曾经记载人的脑子里，又被悄悄地从脑子里抹去，就像村子里使用炉子一样。如今，液化气在村子里成了新的宠儿，那早就被人放在一边甚至丢弃的炉子，他们又作何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