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了,一直春光明媚。但倒春寒一来,天气却又突然间变冷,冻得人受不了。我们这里的人,常常爱调侃说:没有被冻死在冬天,却要被冻死在春天了!
这是真的——我渡过了美好的冬天,却冻僵在花开的季节。在春天的小雨里,我撑着前几天才拿出来的太阳伞,欣赏着路上沿途的美景。但是,春天,你不知道我有多冷!
昨夜,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我坐在床上不忍睡去,读书,也听雨,也长长地发呆。今日,又听着一整天的雨声,在窗外噼啪作响,我想起来了那句:“读书不觉已春深”。
王国维先生,有“读书三境界”。听雨,也一定是有“听雨三境界”的。不信,读读宋代词人蒋捷的《虞美人·听雨》。这首词,以“听雨”,概括出:少年、壮年和晚年的特殊感受。
词人,将几十年大跨度的时间和空间相融合:少年只知追欢逐笑享受陶醉;壮年飘泊孤苦触景伤怀;老年的寂寞孤独,一生悲欢离合,尽在雨声中体现。此词,以“听雨”,复沓串连,上、下片浑然一体,跌宕回旋,别具匠心。
第一境界,本应是:“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初次听雨总会有些淡淡的忧愁,而卖花声里的淡荡的春天,又在忧愁里平添了几分清香。在这绵绵的春雨里,没有豪唱,也没有悲鸣,没有愤愤之诗,也没有盈盈酸泪,有的只是结肠难解的郁闷和一声轻轻的哀叹,“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第一境界:蒋捷却说:“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年少之时,歌楼听雨,一掷千金,灯红酒绿,春风荡漾;轻歌曼舞,红烛盏盏,笑逐人生,罗帐轻盈。
第二境界,应该是:“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在顿悟春天已逝,夏季既临的同时,过去的愁苦似乎也不再算是煎熬。在思考中,在感悟中,慢慢理解世界,也慢慢理解自己,总会开辟一个豁然开朗的新天地。此时再回首曾经,便是“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第二境界,蒋捷说的却又不同:“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人到中年,在异乡的小船之上,看蒙蒙细雨,茫茫江面,水天一线,西风中,天涯羁旅,失群的孤雁,阵阵哀鸣。
第三层境界,是:“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在历经暴雨冲刷之后,在屡遭逆境的弹压之后,山风海雨,皆以杯酒处之。从此潇洒徐行,我行我素。 当初的绵绵春雨,终于在风雨大作中发展成了“铁马冰河入梦来”的疾风暴雨。当初的乌云于阴霾,也被这暴雨冲刷的干干净净。
第三层境界,蒋捷说的,又不一样了:“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而今,人已暮年,两鬓白发苍苍,孤独一人,寄寓在僧庐之下,听细雨点点。人生的悲欢离合,真是无情,还是让台阶前一滴滴的小雨,下到天亮吧。
人生如孤旅——词人,常常在人生的苍茫大地上,踽踽独行,尔奔曲走,四方漂流,一腔旅恨、万种离愁。
人生听雨三境界,全部都已囊括在蒋捷词里,也在词里所描绘出的这三幅:江雨画景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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