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扭曲李连杰的意思,原话摘录如下:
“科学是可以否定的,不要拿科学当真理来对待
人类的五千年所能掌握的宇宙奥妙,实在是有限的
科学,就是因为它不科学,所以它才叫科学
因为是一个定论
如果科学是真理,科学很容易给我们认证说这是一个正确的事,那我觉得它是一个暂时的正确的事,它不是真理,真理应当是永恒的
但恰恰我们的科学不是
一会说地球是平的,后来说是圆的
所以说科学是可以否定的,不要拿科学当真理来对待
因为我们的科学不断地在否定自己,所以它才叫科学
我们所掌握的科技知识也好,是非常有限的
今天我们日常生活中用的所有原材料,300年前就有
倒过来想,人类500年后,5000年后,所有的知识和原材料已经在地球上了
只是我们现有的知识、目前的科学技术还没有能力去开启和发现,运用那些东西”
我在评论区看了几分钟,竟然没有一则评论是关于这段话本身的,而完全都是针对李连杰的。这是件可怕的事情,说明大家没有耐性好好思考、冷静讨论一个问题了。那我们就来看看这番议论,完全不管是谁说的。当然,一句话是谁说的,在什么语境下说的,都会对人们的理解有影响,对于李连杰的问题,最后我们再说。
第一句话,科学是可以否定的。好了,一上来直接抛一个暴论。可能有一半的人后面的话直接不看,或者是匆匆瞥一眼而已,因为这第一句话已经有足够的信息了,也足够可以开喷了。那么单看这一句话,首先,语意是不太明确的,可以有多种理解,但整体来讲不能说是一句完全错误的话。由浅及深第一种理解的大概意思是,在科学研究和认知领域,任何一个发现,不管是作为一个假说,还是一个被大多数学者所认同的学术观点,对他提出否定,并在此基础之上产生一种与之大概相反的观点,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好比现在理论物理界的两大主流选理论和量子引力波理论,学者和普通爱好者都可以认为其中一个是正确,而另一个为谬误,也可以认为两个都有问题,而另外提出一个假论。第二种理解,稍微深一个层次。那就是科学研究的过程中是充满着自我否定和自我质疑。这就不单是说科学是可以否定的,简直是说科学就是要否定的。不否定则无质疑,不质疑则无论证,不论证则无证实。一系列逻辑线条指向一个基本的思维动作,那就是否定。第三个层次,结合他的后一句话来认识。科学不能当成一个既有真理来对待,而是一种不断怀疑,不断否定,不断进化的演进过程,这个过程中,不论是某一个被认为是完全正确的理论知识,甚至是整个现代科学体系。都不能有神学体系中那种至高无上,不容怀疑的绝对神圣权威,一旦有了就违背了前面说的怀疑和自我否定的基本精神。好啦,这三个层次解析下来头一句话。应该说没有大的错误,只能说具体语意不是太明晰,具体表达到哪一层的意思,可能要根据前后文的语境来自行理解。
下面的200多个文字基本上都是在引申论证这头一句话。其中又有一句比较暴论的:科学就是因为他不科学,所以他才是科学。其实为了营造一种比较强烈的语言风格,人为制造了对这句话理解的一点障碍。这句话中第一个科学如果替换为真理那么这句话的理解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了。就是因为科学不是真理,所以他才是科学。逻辑上正是因为a不是b,所以a才是a。但a和b的逻辑关系呢显然也没有那么明晰,不能说科学和真理是互为否命题的关系,只能说是互有重合部分的两个概念。所以这种简单粗暴的,非此即彼的逻辑论证并不完全成立。但是上面说了这些话都是为了论证开头一句的,所以它的基本含义还是可以结合着理解出来。
其实这段话去除掉它的口语化的语言风格来看,他的内在思想并不复杂。经常在想要显示自己认真认知水平比普通人高一个层次的某类群体中看到这种言论,这类群体通常并不从事科学研究相关工作。相反,可能是在科学研究领域距离偏远的专业领域。他们所体现优越感的对象是一种在中文互联网上其实已经并不多见的科学崇拜论,也就是把科学作为一个整体的概念,夹杂着一些现代科学的基本结论比方相对论,进化论等,作为永久的绝对真理进行捍卫或崇拜,可以简单的称为拜科学教。因为有这种群体,所以李连杰上述不深不浅,有暴论性质的言论针对性的出现,并引发一些讨论。
与之相反的,在严肃科学研究领域和专业人群之中,很少看到类似的一正一反的言论对冲。很简单,经受系统科学认知训练的专业人士中是极少会产生上面所说的崇拜科学的激烈思想,也就不需要加以不拨乱反正。
这段言论让我想起美剧老友记中的一个情节。菲比某次偶然间说不相信进化论,罗斯因为这对于他一个生物学博士来讲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于是他拿出很多生物学眼镜标本证据,多次想说服菲比承认进化论的绝对正确性。最后菲比说的那一段话就基本类似李连杰的这一段,大意是之前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类曾经相信地球是宇宙的中心,日夜星辰都围绕地球旋转,事实证明他们是错的。20世纪初期当代最聪明的科学家们曾经认为事物最小的组成因素是原子,直到后来科学家们用原子轰击原子产生了里面质子电子甚至夸克等更为微小的物质结构。现在你作为一个科学家,你难道承认你竟然傲慢固执到这种程度,以至于你不敢相信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性,100年前的某种关于物种演进的理论有可能是错误的吗?罗斯被说的有点怀疑自我,当他退步承认自己可以有一点点怀疑的时候,又被菲比狠狠的反杀了。
这就引出关于这个问题的进一步思考。这种针对拜科学教的,对于科学基本精神的反向对冲是合理的,但是把这一个思维推到极端,就变成了怀疑一切,又会走向不可知论的边缘。比方说推演下来运动三大定律是不是绝对正确的?有没有可能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或者某个不同的世界,运动基本定律是不同的。甚至数学的基本原理会不会不同?这个话题已经在科学玄学神学等等不同领域的交叉地带。
从这一点就说到李连杰的思想背景。我大概知道他和佛教的某种联系,思想颇为杂乱。像这种人说出上面的这种言论是很符合常理的。像老友记中的菲比也是亦正亦邪,偏向于美国社会中多元化反主流舆论的那一批人。但是这种言论止于言论本身我认为并无太大危害。如果进行无限的虚无化和不可知论方向延伸,那确实是不适当的,但是相应的也需要更高一个层次的思维能力,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到那一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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