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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创作谈

《白发》创作谈

作者: 老周online | 来源:发表于2024-05-10 14:42 被阅读0次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给伯乐猫当拒稿编辑太难了,有稿的时候老周去拒稿,没稿的时候老周去写稿。猫说,老周,我缺稿。我说,好的,我去搞。猫说,5月12日那天推。我说,我一定好好搞。

因为,5月12日这天很特殊。

我怕那些没有经历过汶川大地震的人早已忘却,我又怕那些亲身经历过汶川大地震的人念念不忘。当我写《白发》的时候充满了纠结,我既怕说得不明白,大家想不起这件事;我又怕说得太明白,让那些在地震中失去亲人的人伤心流泪。所以,我写了像是没写,没写但是又有八千多字在那摆着。小说中我致敬了很多人物,我把他们一一列举出来,大概就能窥探出故事的全貌了吧。

1.王周明

王周明,1980年5月生,四川什邡人,大学专科学历,四川省什邡市红白镇中心小学教师。在汶川大地震发生时,为帮助学生撤离被坍塌的房屋砸中头部,英勇牺牲,年仅28岁。小说中周明的原型就是王周明老师,我没有使用王周明这个名字,一是出于对死者的尊重;二是不想让真的认识王周明老师的人再想起这段伤心的往事;三是我的小说中写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2.莫言

小说的开头借鉴了莫言的《蛙》,是一封信。信的好处就是落款的时候我可以写时间,体现出2048年这个未来的时刻。虽然在第四自然段就出现了2048年6月26日下午3点这个时间,但是我还是担心有的朋友会漏看。于是,在信的落款处我又体现了一下。

短篇小说创作中一个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受篇幅的限制,短篇小说中能不写的人物就不写,能不说的话就不说,能删除的细节全部删除。按照这个原则来说的话,《白发》只保留第四部分就行了,没有必要写前三部分。

其实,不是这样的,因为小说的主要人物有三个,而不是两个,隐藏最深的那个人物是“我”。“我”代表的是未来,周明代表的是过去,郑想代表的是现在。三个人加在一起就是时间。第四部分固然很精彩,但它只是过去。

小说最后一句话写的是“时间依然轰轰隆隆地向前,向前,永远向前。”我们都继承了周明老师的遗愿,把自己赌给了未来。我们不是为自己活着,我们也不是为了过去活着,我们是为了未来活着。我想表达的是未来,而这种未来是周明救下的郑想,是132次穿越,是“我”最后也没按照主编的意思给基因药打广告。

如果只有第四部分,周明老师的形象会大过伟光正,看起来不像小说,而是感动中国十大人物的颁奖词。这不是我追求的东西。

3.刘慈欣

将大地震披上科幻的外衣,再加上周明老师的这个身份,这两处设定的灵感来源是刘慈欣的短篇小说《乡村教师》。

乘时光机回到地震发生的时候,这个灵感来自于我的朋友。他亲身经历的汶川大地震,很幸运活了下来,但是留下了很深的精神创伤。当他听到巨大的动静,或者周围一旦有轻微震动的时候,他都会产生应激反应。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也睡得很浅,他老婆就是轻轻地翻身他也会惊醒。

有一次我跟他聊天,他说自己这个毛病要带一辈子了。我说,医学发展这么快,肯定能研发出治疗这种症状的药物。他说,与其等这种药物,还不如等科学家发明出时光机,直接把我从汶川大地震中救出来。

4.李商隐

按照小说的设定,52名学生应该是二年级或者三年级的样子,因为周明去支教的时候是两年前,大部分孩子都辍学了,他挨家挨户把孩子们找回来,应该从一年级开始教学,这个班应该是由他来带的。但是,李商隐这首《锦瑟》是我们在中学的时候学的,小学课本中应该没有。不过,我不认为这是败笔,我认为这是浪漫。

第四部分的故事跟李商隐的《锦瑟》有很大的关联性,我不用这首诗就没办法展开我后面的情节。《锦瑟》中有两句是“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这里的杜鹃与杜鹃花是呼应的,并且为了让周明老师的讲课更生动,我必需让他教这首诗,因为他后面的提问是关于杜鹃鸟与杜鹃花的。

其次,周明死的时候那段化蝶,是与庄生晓梦迷蝴蝶呼应的,为了增加浪漫色彩,我只能借用庄周梦蝶和周明化蝶来展示,用蝴蝶这个意象模糊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同时,周明精神也与望帝有几分相似之处。

再次,《锦瑟》这首诗整体的意境与郑想的执着是有关系的,诗人对过去的追忆跟是郑想对过去的执着。郑想二十年的实验,正是那句“一弦一柱思华年”。

最后,我必须让周明老师擦黑板才能表现他对自己的不在意和对学生的太在意,他擦掉的是写给他的“生日快乐”,他小心翼翼保留下的是学生们画的画。如果他不写板书,他就不用擦黑板,他不擦黑板,我就没办法让他展现无私。那就让他默写一首古诗吧。

5.“我”

“我”的设定是一个记者。这个视角很重要,不是单纯地提供三份材料把周明和郑想引出来就完了,如果只写周明,仅用第四部分就行了,而且第三部分关于时空穿梭的部分也是多余的。

我要写的不仅仅是周明的伟大,也不仅仅写郑想的执着,我还要写周明当年赌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郑想说,她想让老师看一眼他救下的未来,想证明给老师看,她失败了。但是,记者前后的变化却证明了这件事情,她成功了。

记者的设定是一个职场新人,她刚入职不久,但是已经转正了,跟那些实习生不同,所以她很担心主编忘记她不是实习生这件事情,一开头就要跟实习生撇清干系,这也是小说四部分的由来。

小说贯穿始终的是一直隐藏在背后的第一人称视角“我”,也就是这位记者。她代表的是2048年的新人类,是周明老师救下的未来,是希望。

记者的求生欲很强,她怕主编不听她说完,她就选择了书面汇报工作。她很聪明,她知道主编安排7月底对郑想专访的用意,因为台里刚拿到杜鹃花基因药的赞助。她还知道,郑想这个人物身上的新闻点是她的诺贝尔奖得主的身份,还有长达二十年的时空穿梭实验失败的原因。所以,当她采访到郑想的时候,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实验为什么失败了。也就是说,这位小记者是一个有一定工作经验和工作能力的新人。她不是小白,小白写不出这样的工作汇报材料。

她又不是一个太别认真负责的记者,她的话有很多夸张的成分,例如第一部分的拍马屁,还有她明明对这三份材料进行了精心整理,却说未加整理,还说只是全部材料的十分之一。还有出现在第三部分采访里,她问的那个比较小白的问题,甚至冒犯到了郑教授,她把人家获得诺贝尔奖的原因都忘记了。

第二部分郑想、周明的个人信息,几乎是照抄百度百科。那一段我想模仿的是百度体,想写成百度词条的那种风格,让语言降格,但是那种风格实在太难看了,于是就又往小说语言方向拉扯了一把。周明的材料也不是她找的,是她直接找实验室要的。

但是,她并不是完全摆烂,她还是查阅了当年的新闻报导。嗯,她开始可能是想抄点什么,这一点我想大家都是有经验的。她对比了两份材料之后,发现了信息不一致的地方,这是一个悬念点,也是小记者的转折点。她作为记者的敏锐性让她进入了这个故事,成为了故事的一部分——她被周明打动了,因此改变了。

在第三部分的采访中,小记者的思路是清晰的,她明白郑想身上的新闻点是什么,就是时空穿梭实验。所以,她一直揪着这个问题在采访。但是,当她感受到一个科学家的无奈的时候,她发生了改变,她阐述了自己作为媒体人的一种观念,即给人以希望。她说,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这句话是《南方周末》的新年献词。

最后,她问的那句“你为什么不用基因药”,其实是她提前准备的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八卦点,也是为了传播性。这个疑问在第二部分的时候出现过,是一个贯穿两个部分的点,同时也是为了扣题。作为媒体人,她的敏感告诉她,如果郑想自己不用基因药,那是不是说明这个药有副作用呀?可是这个基因药又刚刚给了赞助费,这可怎么办呀?所以,这个问题她肯定要问的。嗯,她很专业。

第四部分的新闻特写代表的是小记者的转变,在第一部分中可以看出她职场的求生欲是如此之强,但她还是在第四部分写了一篇跟主编的要求不一致的稿子,这里体现的是她的情绪变化,是她的成长与改变。这是周明老师的力量,他的死不但救了郑想——当代物理科学的基石,还感动了一个初入职场的新人,让她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她懂主编的意思,郑想有新闻点,又发明了基因药,7月底进行人物专访顺便植入广告,这是主编的本意。但是,小记者还是建议9月进行专访,而且自作主张将周明老师作为了主要人物,还写了一篇新闻特写。当然,大家肯定知道这篇特写是老周写的,不过在小说的设定里,这篇特写是小记者写的。从字数来看,这部分她是最用心的。

所以从一到四,我不但要一点一点把周明老师的故事补完整,把郑想的132次穿越的科学依据圆起来,我还要写小记者的改变。

6.老周

郑想的执着是从老周自己身上分出去的。周明的白发是老周自己的亲身经历。我小时候后脑勺上就有一撮白头发,现在依然存在。我曾经非常担心,因为其他小朋友都说我是“少白头”,我的头发会全部变白。我因此度过了一个惴惴不安的童年。

后来,我看到《西游记》里观音菩萨给了孙悟空三根救命毫毛,我就瞬间自愈了。但是,唐僧一直没来找我,让我陪他西天取经,所以我的救命毫毛一直没用上。

我想,我的那几十根白发大概是让我在关键时刻拯救心爱的人用的吧。这是独属于老周的浪漫。

7.细节

我自己比较满意的是表带的那处呼应。生命的终止与表带的断裂刚好前后呼应。另外,表带是个体,手表是种群。对于整个人类来说,个体的消亡无关紧要,种群的延续才是生死攸关。周明牺牲了,但是孩子们都活了下来。表带断了,但是手表没有停止,时间依然向前。

解释一下杜鹃花。老师生日的时候,孩子们采的是杜鹃花,因为杜鹃花遍地都是,小孩子只能采到好采的鲜花。选白色杜鹃花是为了跟白发呼应,也是为了白花变红花。

郑想免费提供给杜鹃花医药发明专利的原因是,杜鹃花是她家乡的本地企业,暗含一种回馈家乡的意思。逻辑是这样的,一般情况下某市如果生长着大量的某花,会把这种花作为市花,而这个市的国有企业有以市花、市树等名命的习惯。所以,我想用杜鹃花代表的是她的家乡。当然,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结构上,我想采用书信体、百度体、采访记录、新闻特写四种不同的方式,四种不同的角度和四种不同的语言风格,对一件事情中的三个人物进行了诠释。

8.过去

我不知道对于过去我们该如何去面对,是应该铭记,还是应该忘却。我生怕人们忘记汶川大地震,我又生怕人们记起汶川大地震。我只能说,时间永远向前。

希望我们都有直面过去的勇气,但又不必像郑想那样132次穿越回去,我们记得又忘记,我们永远向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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