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

窗外的梅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已经深夜十一点钟，我关上灯，让黑暗填满角角落落，闭上眼，迎接睡意的降临。淅沥沥，淅沥沥，思绪像连绵不断的雨丝漫延在脑海，收拢了这条，伸展出那条，真的是剪不断，理还乱。

“今天你过得好吗？”蔡崇达的《草民》一书中，东石镇上的曹操，从出生开始就遭受了无穷的苦难，在妻子死了以后的巨大悲痛中，梦到了观音菩萨没有走，从此背上了观音，每天早上从街西头的石板路向东走，对着坐在门口的每个人都要问一句，“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啊？”如果人家的门关着，他也会踮起脚尖，拼着命地在窗口探头问，“你今天好吗，伱今天好吗，你今天好吗？”直到听到有人应答，他再开心地说，“要不要和菩萨说说话啊？这次抽签不用钱，菩萨说的。”

我有多久没有听到有人问我过得怎么样，也有多久没有主动问候别人你今天好吗？如果苦难是落在身上的灰尘，那么友善的问候就是洗去尘土的春风春雨，让人萌发生机和活力。我在香港的时候，每天早上出门，遇见的熟人或者陌生人都会打招呼说，“早晨！”看着他们的微笑，我也会不由自主地展开笑颜说，“你好！早上好！”我忽然领悟了，原来这就是菩萨。

我今天过得好吗？我很好。小琴的外甥俊俊死了，她去参加他的丧葬仪式，心疼二姐老年丧子，准备陪伴她守灵。时紧时缓的雨下个不停，仿佛老天也为他哭泣，在这样的夜晚，小琴就是二姐的菩萨了，和菩萨说说，让心中的悲伤像梅雨那样流淌。

东石镇上有个汉子，老婆走了四五个月，他都无法从悲伤中走出来。曹操知道了，他本来就要挨家挨户地探头过去，那几个月，看到那户人家连窗户都关上了，还硬要拨开窗户，探头去问：‘你今天过得好吗？’然后那人就生气了，气得大嚷大叫：‘操，我家婆娘走了。我怎么好！’曹操乐呵呵地笑：‘骂出来会好点儿，心里会好点儿。’”自此，每天曹操要经过时，还没探进头去，他就这么大声地嚷。曹操笑眯眯地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我全部都知道的。”屋子里的人叫着叫着，扯着嗓子嗷嗷地哭。曹操笑眯眯探进头问：“要不要和我说说话？”屋子里的人还在嗷嗷哭。曹操说：“要不和菩萨说说话？今天你要抽签，我算你免费？”

一直不理解母亲为什么会信佛，经历了生老病死才领悟到，人人都需要菩提，愿菩提常驻人间，常留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