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郭李的逆转（四）
天宝十五载四月十一日，九门县城南。
郭子仪率蕃汉步骑两万余人与李光弼于九门县汇合。此时正浩浩荡荡聚集于九门城南，与史思明和蔡希德所余的五千精锐正面交锋。
浑瑊骑马行至郭子仪身边，朗声道：“节度使，中郎将浑瑊愿当先锋，请缨出战！”
郭子仪目光闪动，看着眼前的浑瑊捻须颔首。
浑瑊扬鞭策马至两军阵前，扬起一柄通体青黑色的长剑，古朴的剑鞘上并无装饰，白日照射之下，隐隐闪着云纹。
“谁敢与我一战！”浑瑊喝道。
对面的燕军阵营默然无声。
浑瑊仰天大笑：“没想到，燕军阵营皆是鼠辈！”
话音刚落，燕军大将李立节，上前一步，喝道：“我与你一战，届时取你首级，看你如何猖狂。”说罢他便一挥长枪，欲将浑瑊挑于马下。
浑瑊见状忙挥剑阻挡，奈何枪长剑短，几番交战下来，浑瑊落了下风。李立节颇为得意，长枪再次向浑瑊肩头径直刺去。
趁李立节有所松懈，浑瑊眸光生起一丝寒意，忽然双脚发力，双足跨于马背。他侧身避过枪头，左手顺势抓住枪杆。
李立节陡然一惊，正欲再次发力猛刺。浑瑊见此时李立节招式用老，他轻轻转动右手手腕，划出一道完美弧线，李立节的脖颈处登时破了一条又长又深的血口。
不远处，史思明见李立节坠马倒地，骤然失色，对着身边的蔡希德喝道：“你我兵分两路，即刻向南撤退，动作要快！”
话音刚落，郭子仪见燕军气势骤减，随即挥动将旗。此时唐军的弩箭已在弦上，一声令下，如飞蝗般冲向燕军阵营。
见唐军的弩箭已然射了过来，蔡希德不敢恋战，仅带着少量骑兵往邯郸方向撤退。其余骑兵皆随着史思明撤至离唐军不远处的赵郡。
“报！蔡将军余部已顺利撤退，直抵洛阳！”
“好！”史思明紧皱的双眉，忽的舒展。
“史帅，那我们是否紧随其后？”
“不！退至洛阳，就功亏一篑了！”史思明抬头望向窗外，沉思片刻，大手一挥，喝道：“传令下去，全军北撤至博陵！”
“史帅，为何北撤？”
话音刚落，史思明刀光一闪，斥候已毙于阶前。
“违令者斩！”
“是！”
几日之后，史思明率残部兵临博陵城下，此时的博陵已经反正，但城门守军不多。
史思明见状，双目登时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多日气结于胸，正无处宣泄，就在此时仿佛找到了出口。
他霍然抽出腰间横刀，雪亮的刀光映着白日，渗出森森寒气。
“一个不留！”
一时间，博陵城中哀嚎四起，死者相枕。
月光刺骨冰寒，史思明收起沾满鲜血的佩刀，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史思明对博陵的暴行，传遍河北诸郡，各地百姓闻讯纷纷组织义勇军，群起抗暴，修营建垒，阻击燕军。
天宝十五载四月十七日，郭、李军队进抵赵郡，俘虏燕军四千人。随即郭子仪下令将其全部释放，只斩杀安禄山任命的赵郡太守郭献璆。
郭子仪此举，瞬间赢得民心，各地义勇军争先效力。
就在这时，郭、李麾下的部分朔方军面对接二连三的胜利，渐渐滋生出一股不正之风。
“老头，别不识抬举，快把钱袋交出来，好好孝敬下各位军爷！”
“这点钱是小老儿的救命钱，可不能给你们！”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头，紧紧抓住钱袋，哀叹道。
“唉！听着老头！若你交出钱袋，军爷们一高兴，他日叛军来了，朔方军才会奋力杀敌，届时赵郡方保得住！你懂吗！”
“若赵郡都保不住，你留这钱袋又有什么用！”
“郭、李两位节度使素来宽仁，怎会纵容属下抢百姓钱财！”老头颤颤巍巍退后几步。
“跟他废话个什么劲儿！”为首的朔方军一把抢过钱袋，老头踉跄倒地，摔了个狗啃泥。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传来李光弼的声音，“快把钱袋还给老人家，否则军法处置！”
话音刚落，李光弼的佩刀已抵在为首的朔方军的咽喉之上，“身为军人，若趁攻城大肆烧杀抢掠，与盗贼何异！”
为首的朔方军见状，喉结滚动，忙将钱袋还于老者。
李光弼收刀入鞘，冷眼扫过众人，往城门石阶一坐，喝道：“今日，我就在城门看守，谁再敢抢夺百姓财物，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绝不留情！”
与此同时，蔡希德已经逃至洛阳。
洛阳大殿，蔡希德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对安禄山道：“末将无能，不敌唐军，还请陛下治罪！”
安禄山混浊无光的双目一转，试探地向身后一摸，并未触到宝刀，大为光火，喝道：“李猪儿，取朕的宝刀来！”
蔡希德闻言，七魂六魄已然丢了大半，整个人伏拜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猪儿踏着细碎的步子，取来宝刀，交于安禄山。
刀锋出鞘，一道白光切过蔡希德的肩颈。刹那间，蔡希德的肩头破了一刀血口。
“你本是罪该万死，然此时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安禄山欲将宝刀收入刀鞘，可刀就是不入鞘中。他用力瞪大黯淡无光的眼珠，肥厚的大手微微颤抖，旋即用力将宝刀切入丹墀之上，刀鞘应声坠地。
他不住地喘着粗气，额上沁出一排排密密汗珠。
李猪儿见状哑然失色，双膝脆声跪地，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话音刚落，他连忙起身将安禄山扶于龙椅之上。
蔡希德屏气凝神，任由肩头的鲜血滴在地面之上。
安禄山胸膛剧烈起伏，厉声道：“特派两万精锐给你，前去支援史思明。另外朕也会命牛廷玠在范阳拨出一万精锐驰援。”
伏地跪拜的蔡希德闻言，登时挺直腰杆，拱手道：“谢陛下既往不咎，末将必肝脑涂地，一血前耻！”
“记住！”安禄山神色一凛，缓缓道：“与唐军此役，只许成功，不可失败！”
“末将领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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