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妻子的眼睛做过视网膜脱落修复手术,一只眼睛视力几乎为零,而今天打到的是另外一只,现在也看不见了。15年前两人谈恋爱,丈夫第一次经历妻子的第二次视网膜修复手术,整整一个月妻子闭眼躺卧,无法正常生活,全靠父母照顾。她的爸妈想,这个男孩不错,没有嫌弃。丈夫确实没有嫌弃,把妻子当正常人——正常人一样打骂。
丈夫一直想找个懂他的人,并且能顺着他,妻子不是这种性格,迫于丈夫的脾气,偶有迁就。争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尤其在二胎以后。
晚上9点半,孩子们都睡了,是矛盾的开始,丈夫积压了4天的怒火在这一刻只想找一个导火索,任何事情都可以。妻子离丈夫很近,动手动脚,说个不停。在孩子们出生以后,丈夫最常说的是你话太多,听不见别人说什么。丈夫一再表示不要有身体接触,妻子还是听不懂,感受不到愤怒。在一句顶撞后,丈夫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疼、懵、气愤,妻子随即回了一巴掌。
丈夫知道控制,几乎每次都能拿捏暴力的尺度,但这一次他失手了。妻子哭着说看不见,要报警。但是她并不会这样做,丈夫知道她不会,丈夫说不可能,她有了台阶。总之,当下两个人都不会让对方好过,但也仅限于两个人的冲突。丈夫脾气一发不可收拾,没有丝毫让步,哪怕妻子看不见。
一觉醒来,妻子眼睛还是断断续续看不见,在用电脑的时候一片漆黑,肯定是出了问题。老公赶紧开车去急诊,一路上心想活该,不会因为妻子进了急诊就原谅她。为什么要说原谅?老公觉得遭受了4天冷暴力,这4天让他生不如死,度日如年,每天都在期待妻子能来解决问题,但是却没有,如果不是丈夫的“小计”,妻子打算就这样一直“冷”下去,比这一巴掌严重得多。丈夫的气性像酒精在人身上的挥发时间,不会因为任何行为而加快代谢,只能通过时间,而这段时间多长取决于丈夫和妻子的相处,随时观察妻子的态度和觉悟,运动、吃喝、做爱、放纵,都不能解决,唯有时间。
检查的时候正好要接孩子们放学,丈夫心中又是一阵不耐烦,正在享受报复的他又不得不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分担家庭任务,不是像之前一样尽情享受折磨。看到孩子们,心情就平静许多。待他们去医院见妈妈,五岁的儿子一直问,妈妈这个看得见吗,妈妈那个看得见吗。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懂事的儿子让我觉得不想离婚也许只是我的执念,并不是真的像我想的那样一个家庭的完整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事实上,儿子并不知道离婚是什么,他也没有决定权,他只有5岁,但他都懂。
一系列繁琐、系统的检查后,医生开了很多眼药水,初步诊断玻璃体受损,是不可逆的,飞蚊症会持续,但不会影响视力。妻子总说看不见,视觉时有时无,丈夫也在无知中一边乐观和一边担心。乐观是这些都是最好的报复,担心是会不会就此失明。从医院出来,想的是怎样让妻子继续为当初的“任性”买单,报复的决心是不会随着事情的变化而变化的,丈夫心想这是糖衣炮弹。
随着时间推移,妻子的眼睛并没有出现好转,视力永远固定在模糊不清上。有时候能用电脑和手机,有时候人都看不见。丈夫开始害怕,妻子要是真失明了怎么办,为什么当初那一巴掌扇得不计后果。这场战争改变不了什么,改变不了丈夫和妻子的性格,改变不了生活方式,也改变不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这样的生活像披着羊皮的狼,温柔中藏着狠,舒适中带着疼。
一年过后,这件事似乎没发生过,丈夫和妻子还是在争吵和相爱中继续生活,不知什么时候妻子能对着电视哭哭笑笑,对着电脑打字,用手机回消息,甚至可以跑步运动,可以抱3岁的女儿,6岁的儿子。丈夫偶尔闪过一个念头:当初她就是装的,和我认识她时一摸一样,这不是心计,也不是策略,是本能,是条件反射,是应激反应。这念头一闪而过,丈夫强迫自己不要复盘事情过去太久,时间治好了一切,包括妻子的眼睛;时间抚平了一切,那是丈夫的愤怒、不安和自责。
转眼丈夫70岁,妻子比他大一岁。儿子在一所藤校做研究,还没结婚;女儿在亚马逊和相爱之人牵着手研究蝴蝶和蜥蜴,每天都要打电话报平安。老两口生活回到平静:终于熬过来了,终于熬过来了。这是他们的大半生,平淡而多彩。一个午后,丈夫像从前一样肉麻的亲吻看起来只有50岁的妻子,舌头伸向妻子的鼻孔,和他年轻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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