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画面很美,仿佛是幅简笔画。
读着读着便想起老家。画面也很美。老家那棵老柳树,老柳树下那口古井,老柳前面的小卖店。
人是有灵魂的,我想一个村庄也应该是有灵魂的。老家的村庄,她的灵魂是什么呢?是那老柳树吗,是曾经滋养一个村子几代人的古井?或者古井和老柳树的魂魄早已经融合到一起,无法分清楚了。说老柳树便想起古井,如说蓝天便想起白云一样自然。
“皮枯缘受风霜久,条短为经攀折频。但见半衰当此路,不知初种是何人。雪花零碎逐年减,烟叶稀疏随分新。莫道老株芳意少,逢春犹胜不逢春。”每读此诗,我想是专为老柳做的诗。
每年春天,春风吹化积雪,吹得木窗棂“哗啦啦”响,春风吹掉孩子身上的冬衣,吹软老柳树的枝条,柳条风情万种扭着腰肢。沉睡了一冬的老柳,抽出新芽,小精灵似的柳树狗狗探头探脑。这时候村民会采摘一些,清水洗干净,蒸熟了蘸酱,或者拌凉菜吃,满口春的味道。
母亲说,饥荒的年代,老柳树救过人命的。
春天古井也鲜活起来,永远不增不减的井水,清悠悠,绿盈盈,拘水在手,喝一口,清凉甘冽,通体舒泰。
母亲说这是口宝井。很久很久以前,因为这口井,逃荒的人停下了流浪的脚步,在井的周围盖起了房舍,栽了柳树。人越聚越多,不知道几代人的繁衍生息,终于形成几百人的大村庄。
原来老柳树和古井,有这样美丽传奇,抬头望树低头看井,真是风水宝地。
老柳树和古井,坐落在村子正中央。古井周围,砌了月牙形的青石台。青石个头很大,青石光滑,温润如玉,不知道多少人用体温浸润,丝毫没有了荒山野岭顽石的粗糙锋利,历经岁月洗礼,青石温润体贴,如戴久的古玉,有了人的气息与情感。
天气刚刚暖一点,青石台上便没有断过人。
早晨是打水的男人,古井上架起的辘轳“吱呀吱呀”不间断地唱,老柳树上鸟儿婉转,男人们打着招呼,说远近大事。柳枝随风“沙沙”作响。
中午青石台上多是勤劳的女人。歇晌了,男人多回家炕头上眯一觉,女人则不舍得,她们操劳一家老小的衣服鞋帽,啥时间做啊,于是趁着午休拿着活计出来,坐在青石台上纳鞋底,择棉花,剪鞋样子,笸箩里装着针线、剪子、包袱锤,女人轻声细语唠家常,小孩子便在母亲身边打闹嬉戏,母亲不时吆喝一嗓子,离井远一点。
到了晚上,是老柳树最热闹的时候,劳累了一天的男人女人都出来了,老人孩子也出来了。
老柳树下纳凉,老人讲鬼怪狐媚的故事,小孩子喊叫着捉迷藏,女人依然忙乎手里活计,男人依然议论着家国大事。
清瘦的月亮挂在树梢,天空碧蓝如洗,没一丝云彩,亮晶晶的小星星眨眼睛,清凉的风温柔地抚摸柳丝。乡村的夜格外的寂静恬淡。
读那篇巴金著名的散文《故乡的榕树》,感觉很美,那个美是南方的美,我喜欢。
老柳树和古井的美,是北方的美,我更喜欢。
老柳树和古井前面是小卖店。小卖店承载着一个村子的生活必需品,柴米油盐酱醋茶,孩子的学习用品。男人们在老柳树下唠嗑、下棋、打扑克,有时候便需要一瓶高粱酒助兴,有时候打赌或者玩扑克赢了,也需要那几分钱几毛钱的香烟添彩头。
于是老柳树、古井、小卖店便成了村子的核心,小到哪家两口子吵架,婆媳不和,小孩子调皮,大到公社、生产队有什么新鲜事,老柳树最先知道,古井和小卖店最先知道,这里是村子的新闻站,是消息的集散地,是热闹的发源地,发散地。
梦里我常常回到故乡,回到老家,我偎依着故乡村子里的老柳树,听古井和小卖部讲故事,这个故事比南方那深情的大榕树还美,还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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