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月几天前刚刚陪父亲从青岛烟台旅游探亲回来，一路上累得要死，玩儿的也不开心，不是当拐棍，就是听长辈们瞎磨叨。回来的时候在火车上得了重感冒，浑身酸痛，鼻涕咳嗽，整个人没精打采。手里倒是有两个月薪水，给了家里50元，还有一百来块不舍得花，父母也没给她买药。领导布置的任务是，语文数学各一个月的教案，她抓了头。一个月是多少节课？没说。语文还好，总归是语言类的，可以套用英语课教案，可是数学呢？新人一律担任一年级班主任，又是语文数学全担，无论本人的学历和专业是什么，这不是有意给大家穿小鞋么？奋斗小学啊，真让人奋斗不下来啊！
马上就要开学了，余月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她去了附近的商业街。她挑了一套土灰色的廉价西服，化纤面料，还算比较正式，合身，还可以搭配牛仔裤。关键是耐脏，好洗。一件银灰色荷叶边领子的假缎子衬衫，家里还有一件母亲给的白底蓝点的衬衫可以换洗。这种装扮自然是需要皮鞋，可是手里的钱不够了，她找了一家又一家，终于在街区最深处的鞋店里找到一双，黑色人造革高跟鞋，只能是它了，还大了一码。她跟老板一分一厘地讲了半天才买了下来，苦笑地想起以前老师说的，这行当就是穷酸，花钱都抠抠缩缩。唉，没办法！
9月1日一大早，余月把辫子盘成发髻，显得成熟一些，又略微地抹了粉底和口红，打扮成外国电影中老师的样子，第一次戴上了闪亮的红牌校徽，把需要的东西仔细整理好，精神抖擞地上班去。从今天开始，她就要上台任教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她要迎接全新的未来，要掌握自己的人生，实现美好的理想。她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了。
然而余月万万没想到，第一天就碰了个大钉子。课前收取各项费用是一名老教师带着一个新人，怕的就是把钱款搞乱。到了财务室递到会计手上，会计点过后说不对，她接过来一看，果然少了十元，再看看地上，没有啊，她只好回到办公室拿了自己的钱补上。下班回到家，她大哭一场。余德寅在税务局工作，恼火地说：“这样的会计我见的多了，就会欺负新来的。我就说这个工作是赔钱的，划不来，你们就是不信。”那些日子全校老师都议论纷纷，因为好多人都有财物丢失，组长就说了，会不会是维修校舍的民工所为？余月觉得不像，有一天她夹在书里的十块钱不见了，她并没声张，可是小蔡说：“余月，你又丢钱了？”组长还说，丢就丢了呗，别到处乱说。显然这里大有蹊跷！
奋斗小学是重点，这没错，可真不是她要来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地方离外公的单位太近，因此好多人甚至家长都知道她家的事情。她宁可去一个偏僻的农村小学，在那里安心任教，任劳任怨，度过清贫宁静的一生，那么也就不会有之后几十年一连串的麻烦和痛苦了。毕业前的招聘会上，大家都顺利的签了约，只剩下四个没有着落：小蔡，小姚，小刘和她。最后小刘被彩云小学要走了，她们三个进了奋斗小学。
工作量太大，每天都是十二点睡六点起，每天都要上四五节课，上午往往连站三节，她吃不消，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只有午饭后和下午孩子放学后送出校门家长来接，才可以喘口气。而且经常开会，加班，回到家七八点，草草吃过晚饭，又要继续工作。家务都是母亲做，余月一点都帮不上，他们抱怨养女儿有啥用，干个工作还是挣钱少受累多。她自幼就有尿频干渴的毛病，越劳累越紧张越爱喝水，有时候甚至半个小时上两趟厕所，家里从来没当回事，这个病就折磨了她一辈子。有一天她头晕目眩，鞋子又不合脚，在讲台上摔倒了，从此以后这个班的孩子就不服管教。主任严厉批评了她：你这个鞋子太不稳当。这样校长就急了，赶紧从别的学校调过一个老师来，她就被派去打杂待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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